萧熠庭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城门楼子,声音低沉,“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老首长觉得我留在边防团屈才,想调我来**机关,前途更明朗。”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答应?”

  萧熠庭接过她的话,转过头看着她,“阿芜,北京很好,机关晋升也快,但是,边防那边,环境苦,情况复杂,那里的兵,都是从苦水里泡出来的。”

  “我一手带出来的队伍,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地,知道怎么带着他们在最艰苦的环境下战斗,我走了,换个人去,未必能镇得住,也未必能真心替他们着想。”

  “在哪里都是保家卫国,守在国门第一线,看着身后的万家灯火,我觉得更踏实。”

  叶芜仰头看着他冷硬侧脸上流露出的赤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她一直知道他的责任与担当,却直到此刻,才更深刻地理解了他内心深处那份超越个人得失的抱负与情怀。

  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无比肯定,“我明白了,熠庭,无论你在哪里,我和孩子都支持你。”

  萧熠庭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低沉的,“谢谢你,阿芜。”

  ……

  回到招待所,叶芜之前因旅途和美食带来的兴奋渐渐沉淀下来。

  萧熠庭的那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她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想到李教授的殷切期望,想到那来之不易的科研成果背后蕴含的意义。

  她不再想着出去玩,而是静下心来,将带来的所有资料和数据再次摊开在招待所那张小桌子上,逐字逐句地核对。

  萧熠庭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为她倒好水,将灯光调到最舒适的角度,然后拿起一本书,坐在她对面安静地陪着。

  接下来的几天,叶芜心无旁骛,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汇报前的最后准备中。

  萧熠庭则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细心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每天变着法子从外面买回清淡可口的饭菜,确保营养。

  晚上她挑灯夜战时,他总是默默陪在一旁,或是帮她整理散乱的资料。

  他的腿伤尚未痊愈,久坐或久站都会带来不适,但他从未表露分毫。

  叶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次劝他早些休息,他却总是摇头。

  “我没事,看你准备得充分,我心里才踏实。”

  萧熠庭在默默支持的同时,也将她的专注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夜里,叶芜正为了一个关键数据的验证结果眉头紧锁,伏案疾书,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

  她诧异地抬头,正对上萧熠庭不容置疑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绕到了她身边。

  “阿芜,够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已经凌晨一点了,你必须休息。”

  叶芜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辩解道,“就差一点了,这个结果出来,我心里才踏实。”

  “不行。”萧熠庭的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手上力道虽轻,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决断,直接抽走了她指间的钢笔,合上了摊开的资料。

  “数据不会长腿跑了,明天再看,你现在需要的是睡眠,不是透支身体。”

  他看着她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的倦色,心底那片柔软被狠狠触动,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带着诱哄,“听话。”

  叶芜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熠庭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竟是要将她打横抱起。

  “熠庭!”叶芜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上有些发热,“你的腿……”

  “抱你的力气还有。”

  萧熠庭眉头都没皱一下,稳稳地将她抱起,走向床边,“看你这么不爱惜自己,我这腿伤好了心里也得落下病。”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自己则坐在床沿,挡住了她任何可能再溜回书桌的路径。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我知道汇报重要。”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沉缓,“但你的身体更重要,李教授把任务交给你,是信任你的能力,不是让你用健康去换,磨刀不误砍柴工,好好睡一觉,明天思路会更清晰。”

  看着他眼底不容反驳的坚持和深藏的关切,叶芜心底那点小小的不甘和焦急,终究化作了无奈的暖流。

  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更知道他是对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回握住他抚在她眉间的手,妥协地笑了笑,“好,听你的,我休息。”

  萧熠庭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叶芜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焦灼,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她竟很快沉入了睡眠。

  萧熠庭确认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这才轻轻放开手,为她掖好被角。

  ……

  汇报的日子终于到了。

  农业部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前排就座的是来自农业部、农科院的领导,以及几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学术界泰斗。

  后面则是来自全国各地农业科研单位的代表,气氛庄重而严肃。

  叶芜和萧熠庭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萧熠庭小心地将那个装着关键样本的木箱放在脚边。

  叶芜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年轻的面庞,隆起的腹部,在这一群大多为中年男性的科研人员中,显得格外突兀。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这么年轻?还怀着孕……是哪单位的?”

  “好像是西北那边农学院来的。”

  “农学院?这种级别的汇报,派个孕妇来?是不是太儿戏了……”

  “谁知道呢,或许有什么门路吧。”

  一些带着质疑和审视的视线落在叶芜身上,显然并不看好她。

  叶芜感受到那些目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手轻轻覆在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