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什么滚,你小子大难不死,之后必须请客。”陆呈安重重一拳捶在萧熠庭没受伤的肩膀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请客,等团长出院,我们必须狠狠宰你一顿。”

  病房里顿时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快气氛,之前的沉重一扫而空。

  等到战友们闹哄哄地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叶芜提着保温桶进来,其余人看到叶芜,纷纷打招呼。

  “嫂子好!”

  叶芜见这么多人,有点意外,“你们好。”

  萧熠庭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叶芜的声音,睁开了眼。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叶芜抿了抿唇,她放下东西,轻声道,“我给你送饭。”

  陆呈安见此,不好在打扰,便带着大家先离开。

  等到人离开后,护士很快拿着药盘进来。

  “该换药了。”

  叶芜在一旁帮忙。

  当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那道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肚的狰狞伤口时,叶芜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伤口缝合得很仔细,但依旧红肿着,周围布满青紫的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消毒时,棉签触碰着翻开的皮肉,叶芜看着都觉得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下动作放得极轻。

  她抬眼去看萧熠庭,他却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脸色平静,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那可怕的伤口不是在他身上一样。

  “疼吗?”叶芜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心疼。

  “还行。”萧熠庭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别怕,不碍事。”

  叶芜看着他冷硬侧脸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知道他是在硬撑,心里酸楚。

  这男人,骨头真是铁打的。

  萧熠庭察觉到叶芜的情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真没事。”

  叶芜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萧熠庭转入普通病房后没两天,下午时分,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正给萧熠庭读着报纸的叶芜抬起头,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只见师政委带着两名干部,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提着果篮的警卫员。

  “政委!”萧熠庭见到来人,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

  “躺着别动,好好躺着。”

  政委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关切跟责备,“你这次可是从鬼门关闯了一圈回来的功臣,别讲究这些虚礼。”

  他仔细端详着萧熠庭的脸色,欣慰地点点头,“嗯,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看来恢复得不错,这就好,这就好啊,你不知道,接到你重伤的消息,师里上下都揪着心呢。”

  萧熠庭微微颔首,“让首长们费心了。”

  “这是什么话。”

  政委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情严肃起来,“熠庭同志,你这次在抗洪抢险中,临危不惧,英勇果敢,为了抢救被困群众,身负重伤,差点……你用实际行动,诠释了我们军人的使命和担当,师党委经过研究,决定为你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说着,政委从身后一名干部手中接过一个红色的锦盒,以及一个装着奖状的文件袋。

  他郑重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熠熠生辉的二等功奖章。

  他又展开奖状,上面清晰地写着授予萧熠庭同志二等功的字样,落款和鲜红的印章都清晰可见。

  “这是组织对你的肯定,也是你应得的荣誉。”

  政委将奖章和奖状递到萧熠庭手中,用力握了握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希望你安心养伤,早日康复,回到战斗岗位。”

  “谢谢政委,谢谢组织的肯定。”

  萧熠庭接过沉甸甸的奖章和奖状,声音沉稳,“我一定尽快养好身体,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政委又勉励了几句,询问了治疗和恢复情况,叮嘱他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向组织提出来。

  送走政委一行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萧熠庭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象征着勇气和牺牲的奖章,以及那张承载着荣誉的奖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眼中带着骄傲与心疼的叶芜。

  “阿芜,”他轻声唤道,将手中的奖状和装着奖章的锦盒递了过去,“这个,你收着。”

  叶芜愣了一下,接过那沉甸甸的荣誉,指尖拂过冰凉的奖章和光滑的奖状纸张,心里百感交集。

  这荣誉的背后,是他差点用命换来的代价。

  “这是你用命换来的……”她声音有些哽咽,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躺在手术室时的样子。

  萧熠庭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拿着奖状的手上,“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好的?这荣誉,也有你的一半,没有你在家里撑着,我在前方也不能安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神柔和下来,“等孩子们长大了,给他们看看,告诉他们,他们的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军人。”

  叶芜用力点头,将奖状和奖章紧紧抱在怀里。

  她看着萧熠庭,忽然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眼神更深邃,似乎藏着更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萧熠庭靠回床头,状似无意地提起,“这次伤好的速度,连医生都说是个奇迹,昏迷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腿那里有点特别。”

  叶芜的心猛地一跳,抱着奖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特别?可能是你身体素质本来就异于常人,恢复力强,再说,现在的医疗技术也越来越好了嘛。”

  她试图转移注意力。

  萧熠庭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淡淡地嗯了一声。

  叶芜悄悄松了口气,手心却因为紧张而有些湿润。

  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以他的敏锐和对自身伤势的了解,那种远超常理的恢复速度,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怀疑。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叶芜心里乱糟糟的,打定了主意,只要他不明着问,她就继续装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