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芜看着赵逸明带来的东西和婆婆警惕的神色,心下明了。

  她走上前,轻轻拉了一下林秀芝的衣袖。

  然后对赵逸明开口道:“赵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她语气温和,“我妈说得对,影响不好。”

  赵逸明脸上闪过一丝急切,“叶芜同志,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搓了搓手,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感谢你这几天的指点,还有件事想……想私下问问你。”

  他压低了声音,“就是你试验田里那些作物的种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富余的?”

  “我想带一些回省里的研究所做进一步研究分析,看看能否找出其高产优质的遗传密码。”

  他眼里闪烁着科研人员特有的狂热,“当然,我不会白要,我可以……”

  叶芜闻言,心中了然。

  果然是为了种子而来。

  她试验田的种子的优良性状,对于赵逸明这样的科研人员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但她不可能私下给他。

  一来,种子的来源她无法解释。

  二来,这涉及科研纪律,私下交换样本是违规的。

  叶芜摇了摇头,正色道:“赵同志,抱歉,试验田的所有种子和样本,都属于农学院,我个人无权处置。”

  “如果你需要,可以向我们所里提交正式的申请,由组织上来协调。”

  赵逸明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

  他悻悻地推了推眼镜,“我已经问过李教授了……所里说这批种子很宝贵,目前还在观察验证阶段,暂时不能外流……”

  他有些不甘心,“叶芜同志,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哪怕几颗也行……”

  “赵同志!”

  林秀芝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再次开口,“这事得按规矩来,你就别为难我们家小叶了。”

  她指着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你赶紧拿回去,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赵逸明看着叶芜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又看看林秀芝一脸防贼似的表情,终于彻底泄了气。

  他讪讪地提起东西。

  “那……那好吧,打扰了,叶芜同志。”

  他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萧家。

  林秀芝关上门,回头看着叶芜,松了口气,“这孩子,看着挺体面一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拉着叶芜的手,“小叶,你可别心软,这私下给种子可是犯错误的,再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这老往你身边凑,熠庭不在家,容易惹闲话。”

  叶芜笑了笑,“妈,我知道轻重,您放心。”

  ……

  几天后的傍晚,夕阳西下。

  一辆军用车驶入了**大院,停在了团部楼下。

  车门打开,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

  正是提前完成任务的萧熠庭。

  他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留下的疲惫。

  他归心似箭,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刚走到家属院中心的路口,就听到旁边树荫下传来几个军属的闲聊声。

  “哎,看见没?那个省城来的赵同志,又来找萧团长家媳妇了。”

  “看见了,提了不少东西呢,不过好像被林秀芝给拦在外头了,没让进门。”

  “啧啧,这赵同志也真是,人家男人不在家,老往上凑啥?”

  “还不是叶芜太能干,招人呗,听说那赵同志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天跟着学技术……”

  “佩服?我看不止吧?那眼神,热络着呢……”

  萧熠庭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赵同志?

  哪个赵同志?

  他不在家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苏曼。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萧团长?你回来了?”

  萧熠庭眉头微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

  苏曼却跟上他,语气带着一丝欲言又止,“萧团长,你……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萧熠庭的神色。

  “最近农学院来了个赵同志,是副市长家的侄子,海归,天天围着叶芜姐转,两人在试验田里同进同出的,讨论起问题来头挨得特别近……”

  她添油加醋,“大院裡都有些风言风语了,说得可难听了……”

  “都说……都说叶芜姐本事大,不仅能搞科研,这招蜂引蝶的本事也不小……”

  她话音未落,就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萧熠庭侧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冰刃,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管好你自己。”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苏曼被他看得浑身一僵,后面挑拨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脸瞬间白了。

  萧熠庭不再看她,迈开长腿,径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苏曼看着他决绝冷硬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

  萧熠庭推开家门。

  林秀芝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动静出来,见到儿子,又惊又喜。

  “熠庭?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打个电报!”

  “任务结束得早。”

  萧熠庭简短回答,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阿芜呢?”

  “还在农学院没下班呢,也该回来了。”

  林秀芝看着儿子一身尘土,心疼道:“快,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这一身灰扑扑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儿子,有件事妈得跟你说说。”

  她脸上带着不满,“就那个省里来了个男同志,老来找小叶,之前还提着东西上门,被我给挡回去了。”

  “我看那小子没安好心,你可得上点心……”

  萧熠庭听着母亲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

  “妈,我知道了。”

  他转身进了屋,拿出干净衣服,去院子角落的简易淋浴间冲澡。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一路风尘,却似乎冲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信任叶芜。

  但一想到有其他男人,借着工作的名义围在她身边,甚至惹出闲言碎语……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便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