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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家小院。

  刘学文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在叶芜心里。

  回到家,她强打起精神准备午饭,却好几次拿错了东西,切菜时也险些划到手。

  脑子里乱糟糟的。

  萧熠庭跟林秀芝回来时,已是晌午。

  萧熠庭脱掉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露出精壮的上身,打水冲洗。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理滑落,充满力量感。

  叶芜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若是平时,少不得要脸红心跳地多看两眼,此刻却只是匆匆一瞥,便低下头摆碗筷。

  萧熠庭擦着头发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叶芜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的萧熠庭,抿了抿唇,“没事。”

  萧熠庭眸色暗了暗,没在多问。

  吃饭时,林秀芝看着儿子和儿媳,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尤其是看到儿子不时看向叶芜那带着关切的眼神,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叶芜碗里,“小叶啊,你看你,多吃点。”

  叶芜正想着刘学文的事,闻言只是含糊地开口,“谢谢妈,我吃着呢。”

  萧熠庭看着叶芜明显神游天外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叶芜纤细的手指和手腕隐约露出的纱布边缘,眼神深了些。

  林秀芝转头看向自己儿子,“熠庭,我看小叶这件衣裳都穿好久了,这秋收忙完,也快换季了,你抽个空,带小叶去趟城里百货大楼,扯点好料子,做两身新衣裳!”

  “到时候再买点雪花膏啥的,姑娘家家的,得好好打扮。”

  林秀芝说着,又看向叶芜,眼神慈爱,“咱们小叶长得俊,穿啥都好看,就是得添置点新的了,熠庭,听见没?你这当丈夫的,得多心疼心疼自己媳妇,别整天就知道在部队里待着,你这榆木疙瘩,得多上点心。”

  萧熠庭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自然地落在叶芜身上。

  那件蓝衬衫确实有些旧了,但穿在她身上,依旧清丽。

  他想起她弯腰送茶时纤细的腰身,和阳光下细腻的脖颈……

  萧熠庭喉结微动,低沉地“嗯”了一声。

  是该重新买些衣服。

  叶芜这才回过神,对上婆婆关切和丈夫深邃的目光,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对她这么好,而她却欺骗了他们。

  倘若要是他们知道她只是一个骗子……

  叶芜强压下情绪,“谢谢妈,我衣服够穿,不用买。”

  她倒不是客气,她确实有衣服穿。

  她空间里囤积了不少衣服,只是不方便穿而已。

  “够穿什么够穿,听**!”林秀芝一锤定音,又瞪了儿子一眼,“听见没?忙完就带小叶去!”

  “知道了,妈。”萧熠庭言简意赅地应道。

  林秀芝又絮絮叨叨地叮嘱,“多买点,挑好看的料子,别舍不得花钱,我看小叶带来的衣服都没几件新的,这天气眼到时候就要转凉了,你到时候带着小叶去城里百货大楼扯点好布,做两身新衣裳,或者直接买现成的!咱家又不是没那个条件,别委屈了人家小叶。”

  叶芜听着林秀芝的念叨,下意识开口,“妈,我不委屈。”

  相反,是她对不起他们。

  林秀芝一听,顿时笑了,“好好好,妈这不是看你衣服好像有点紧了吗?买点新衣服也好。”

  闻言,叶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有点紧了,之后点了点头。

  林秀芝这才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熠庭,你钱够不够,不够妈这儿还有……”

  萧熠庭看着叶芜微微泛红的耳根上,打断母亲的话,“够。”

  “那行。”

  中午吃完饭午休了一会,林秀芝跟萧熠庭便继续去农场干活了。

  叶芜在家却心不在焉。

  林秀芝跟萧熠庭对她的好,反而让她心里更加难受。

  最初来到西北,找到萧熠庭,她目的明确,就是为了寻求庇护,摆脱原著里的悲惨结局。

  对之前的她来说,这是一场交易。

  她用阮家信物换取萧家儿媳的身份和军属的护身符,甚至她算计好了每一步。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味?

  叶芜回想起在萧家的点点滴滴。

  萧家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年代,第一次生出了“家”的实感。

  她贪恋这份温暖……

  可是现在,她曾经的那些谎言,就像一盆冰水,将她彻底浇醒。

  提醒着她,这偷来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萧熠庭认的是阮家孙女,是拿着信物来履行祖父承诺的人。

  他呵护的是这个身份背后的未婚妻。

  如果他知道她只是个冒牌货,是个资本家的小姐,甚至算计了他真正的未婚妻一家……

  他会怎么看她?

  他那样正直的人,最恨的就是欺骗和算计吧?

  还有林秀芝……

  婆婆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念叨着要给她做新衣服,心疼她衣服旧了,紧了。

  如果知道她骗了他们,那份慈爱会不会瞬间变成憎恨?

  毕竟她的身份,终究是隐患。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骗子。

  叶芜手指紧紧攥住了抹布,指节泛白。

  主动坦白?

  叶芜下意识冒出这个念头。

  坦白之后,萧熠庭会原谅她吗?

  萧家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地接受她吗?

  叶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将这一切仅仅视为一场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刘学文刚出现,未必立刻就敢做什么。

  她还有时间。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扑在脸上。

  冰冷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身份暴露,她要如何应对,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也……尽量减少对萧家的伤害。

  叶芜眼里虽然还有不安,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晚上。

  萧熠庭洗漱完走进屋,看着叶芜正对着梳妆台,有些笨拙地给手腕上最后一点红痕涂抹药膏。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药膏盒,示意她伸手。

  叶芜乖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