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陈旸来到盘县。

  日头清爽,老街上行人络绎。

  陈旸前往长征小学,脚步匆匆,想到林安鱼要回家了,心情就激动不已。

  走到校门口,却见地上散落了一些红色的彩纸。

  校门的大铁门上,贴了两个红红的“喜”字。

  有人结婚?

  陈旸看得稀奇,加快脚步进入校园,隐隐听到有谈笑声,走到操场边,循声望去,赫然看到教师宿舍下,摆了七八张桌子。

  一群人围坐桌前,纷纷注视一对敬酒的新人。

  新郎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挂着一朵驼色大红花,竖着锃亮的背头,精神抖擞地端着酒杯,招呼周围宾客喝酒。

  一旁的新娘略施粉黛,模样清秀,穿着一条浅色碎花裙,盘着乌黑的发髻,斜扎着一朵靓丽的红头花。

  远远看去,新郎意气风发,新娘亭亭玉立,端的一副郎才女貌。

  待陈旸走近,才发现新郎是蒋国富,而新娘自然是徐慧珍。

  原来这两人今日借学校场地结婚,在宿舍楼下摆了酒席,好酒好菜招呼亲朋。

  那几桌宾客,除了蒋国富和徐慧珍的同事之外,大概还有两人的亲属。

  陈旸在人群中张望。

  果然看到离新郎新娘不远的一桌,坐着林安鱼和学校的一些老师。

  林安鱼生得漂亮,故而不知她从哪里借了一件朴素的灰色中山服套在身上,想要掩盖自身的卓丽姿色。

  但奈何那副俏丽白皙的五官,在人群中依然十分醒目。

  陈旸快步朝酒席走去。

  蒋国富先一步瞧见陈旸,便用手轻轻拍了拍徐慧珍,指引徐慧珍去看。

  徐慧珍见到陈旸走来,扬起嘴角笑了笑,对蒋国富说道:“你是主,陈旸老远来一趟,你去接待一下。”

  “好勒。”

  蒋国富放下酒杯,笑呵呵穿过酒桌,迎接走来的陈旸。

  “国富,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哈哈哈,谢谢谢谢,快入座,我就等着你来了,等会儿咱哥俩喝几杯!”

  蒋国富拉住陈旸,往林安鱼那一桌带。

  过程中,他对陈旸小声问道:“你猜我为啥今天结婚?”

  “因为今天日子好?”

  “算一个。”

  “那还有啥?”

  “还因为你要来啊。”

  蒋国富笑咧咧将胳膊搭在陈旸的肩膀上,走到一半停了下来,继续小声道:“这一场是专门请我和慧珍的同事。慧珍又问过林老师,林老师说你今天要来,慧珍便和我商量,专门将酒席订在今天,就等你来。”

  “国富,你这样说就让我受宠若惊了。”

  陈旸笑着问道:“听你的意思,你们还准备再办一场。”

  “对,去慧珍的老家,到时候请上两家的亲戚,再办一场。”

  “那挺好的,这叫……好事成双。”

  “哈哈哈,对,好事成双!”

  蒋国富揽着陈旸肩膀,豪气道:“走,陈旸,咱们今天喝个痛快。”

  陈旸面露难色,摇头道:“国富,我不是扫你的兴,但我不能喝酒,你也千万别介意,我给你们封个大红包,算作赔罪吧。”

  “你不能喝酒吗?”

  蒋国富有些失望。

  但他也不勉强,只是小声道:“行,依你,你是我和慧珍的恩人,你说了算。”

  “恩人?”

  陈旸琢磨着蒋国富这句话,却见蒋国富投来不言而喻的眼神。

  他大概明白了蒋国富的意思。

  又或者,他想得和蒋国富想的不一样。

  不管“恩人”是什么含义,陈旸都没有细问的打算。

  蒋国富招呼陈旸来到林安鱼身旁。

  这一桌,坐的都是长征小学的老师和职工。

  他们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林安鱼和陈旸的关系。

  蒋国富便招呼徐慧珍过来。

  徐慧珍趁着机会,对老师们解释道:“各位老师,这位一表人才的男同志叫陈旸,是林老师的对象,林老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把这么好的对象藏得这么深,你们说,该不该罚林老师一杯?”

  此言一出,便有老师起哄,要让林安鱼喝一杯酒。

  更有甚者,发现林安鱼脸蛋红了,便笑道:“林老师,你还没喝酒,怎么就醉了呀?要不请你对象帮你喝一杯?”

  林安鱼羞得没边,一双粉拳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人。

  陈旸便解围道:“各位老师,今天是徐老师大喜的日子,你们别光盯着林老师,咱们得先敬徐老师一杯。”

  “有道理!”

  一个男老师猛地站起来,举杯对着徐慧珍,一口将杯中酒灌入喉,引颈的姿态颇为夸张,从肢体上传达了一些微妙的情绪。

  徐慧珍见状,大大方的举起自己的酒杯,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将空杯展示给一桌人,笑道:“好啦,我也喝完了,你们谁还要敬我的,可得抓紧了,不然我就去别的桌了。”

  她这一话出口,众人的注意力便转移过去,纷纷举杯为她和蒋国富敬酒。

  陈旸则顺势坐在林安鱼旁边,将林安鱼紧张攥捏在一起的拳头轻轻掰开,自然而然握住了林安鱼的手心。

  林安鱼更是红了脸,将头埋得更低了。

  徐慧珍在这桌一口气喝了五杯酒,喝得面色微红,依然神情不乱,与众人寒暄几句后,低头附在林安鱼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话。

  “刚刚第一个站起来喝酒的男老师,一直想追求林老师,今天我算是把他的念想掐灭了,看见没,他刚刚喝酒的样子,多不痛快。”

  她面向着林安鱼,可声音却落在了陈旸耳朵里。

  陈旸明白,徐慧珍这话其实是对他说的。

  他看向徐慧珍,徐慧珍已经直起了腰杆,神色如常地搂住蒋国富,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笑容。

  陈旸看了眼面前的酒杯,思来想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面对蒋国富和徐慧珍。

  “二位,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我干了!”

  说完,在蒋国富惊讶的目光中,陈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重生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

  辛辣的酒液灌入喉咙,一股呛鼻的味道,涌上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