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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速度很快。

  眨眼间,身影很快被田间作物隐没,不见了踪影。

  陈旸急忙叫回叶儿黄。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陈旸隐约感觉,那人身形微微佝偻,步态老沉,应该是个老头。

  叶儿黄冲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张望片刻,便从田坎上跳下来,奔跑回到陈旸身边,月色下,一双乌黑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精明的亮光。

  “谁让你去追的?”

  陈旸把叶儿黄抱起,埋怨地拍了拍叶儿黄的屁股,转身进入院子。

  如果那人影是李老头,陈旸自然不敢让叶儿黄冒险。

  回到房间后,陈旸依然将房门虚掩起来,让叶儿黄继续守在门口。

  但后半夜,无事发生。

  天亮时。

  陈旸睁开眼,听到叶儿黄的叫声。

  他从床上下来,看到老妈刘淑芳推门而入。

  “你爸说你跑这里来睡了,我还不信呢……诶唷,这时间都没挑,灶神爷还没请,你就跑来睡了,咋这么不懂事呢?”

  在老一辈心里,乔迁新居是大事,总得有些仪式感。

  老妈多少有些讲究的,因此埋怨了陈旸几句。

  但埋怨归埋怨,老妈来找陈旸,主要是让陈旸回去吃早饭的,顺便去看看后院。

  “妈,你去后院看啥?”

  “你爸说以后想养猪、养鸡,我想着先去后院看看那个棚子够不够大,我还想在咱家后院种菜呢,鸡就养在前院,你觉得怎么样?”

  “妈,还是你会安排,都依你的。”

  “少来这套,赶紧吃饭去。”

  老妈翻了个白眼,兀自朝后院走去。

  陈旸见马屁没拍出效果,便悻悻然领着叶儿黄,回到了老屋院子。

  老爹陈援朝已经吃过了早饭,拎着一把锄头准备出门。

  “爸,你去哪儿呢?”

  “上山开垦去,村支书给我们家在山上划拨了两亩地,说是以后每家两亩地,产出都归自己家,这叫……”

  “包产到户?”

  “嗯,大概是这个意思。”

  陈援朝点了点头,急匆匆出了门。

  不得不说,赵宇的思维很大胆,也很有前瞻性。

  在农村公社化还普遍执行的情况下,赵宇却先带着牛家湾的村民破旧立新了。

  只是在当前环境下,这个行为还尚且有些敏感。

  赵宇提醒村民们,上山种魔芋的事,先得低调一些,有产出就挂名在公社上,但实际收益归个人。

  这一点,陈援朝很支持。

  所以陈援朝的态度转变很快,新房修好后,他这几天都去了山上开垦土地。

  陈旸虽然不喜欢赵宇这人,但对赵宇的能力还是很肯定的。

  而且这事也靠谱。

  吃完早饭后,陈旸背上天麻土,带上小麦花出了门。

  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少。

  要先送小麦花去林安柔那里学汉话,再把天麻土送去请老岳掌眼,还要再去盘县接林安鱼回家。

  一天的时间很紧。

  但就算这样,陈旸出门后,还是先去了陈卫国的家一趟。

  陈卫国和阿龙也准备出门。

  不过两人要去的是隔壁鸡头村,给刘娟那个寡妇,送点野菜和苞谷。

  这是个好机会。

  当初刘娟答应过,帮陈旸他们盯李老头的梢。

  正好陈旸昨晚看到了疑似李老头的人影,于是就顺势对陈卫国说道:“陈队长,你见了刘娟以后,顺便问问李老头的消息呗。”

  “陈老二,你别说,已经很久没李老头的消息了。”

  “是啊,你问问刘娟,李老头回来过没有。”

  陈旸不动声色附和了一句。

  陈卫国没察觉异样。

  他们几人在村口分开,陈卫国带着阿龙往鸡头村方向走。

  陈旸则牵着小麦花,一路来到了牛家镇。

  牛家镇小学似乎也准备放假了。

  陈旸来的时候,学校里已经见不到一个学生。

  老师们要么在办公室、要么在宿舍里,批改学生们的期末考试试卷。

  说到这个,陈旸心里顿时一激灵。

  他小时候调皮,读书成绩一向垫底,最怕的就是期末考试。

  反正每回考砸之后,老妈都会用篾条伺候一顿。

  他不怕挨打,但怕没面子啊。

  林安柔和林安鱼两姐妹,几乎每回都要考满分。

  而且更气人的是,陈旸在院子里挨打,这两姐妹就躲在房间里,关上门继续学习。

  幸好陈旸从小就是滚刀肉,挨打的时候嗷嗷叫,打完了就跟没事人一样,跑去敲林家姐妹的房门,舔着脸骚扰人家学习。

  回忆于此,陈旸不知不觉走到了宿舍外。

  林安柔和她的舍友余生,两人都在宿舍里批改试卷。

  陈旸领着小麦花,安安静静走在寝室门口,直到余生无意间抬头,才发现他俩站在外面。

  “你们怎么站在门口不吭声呀?快进来吧。”

  余生起身招呼陈旸和小麦花进屋。

  书桌前的林安柔听到动静后,停下了笔,瞥了眼门口高大的身影,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娇小可爱的小麦花身上。

  “小麦花,来呀。”

  林安柔扬起唇角,洁净的脸蛋上浮现了亲和的笑容。

  小麦花却不知这层笑容里,掩饰着一个年轻姑娘心里无奈且复杂的情愫。

  “林姐姐……”

  小麦花发出软糯的声音。

  她蹦蹦跳跳地扑到林安柔怀里,张开一双细嫩的手臂,将林安柔抱住,小脸蛋扬起天真烂漫的笑容。

  陈旸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着笑了起来。

  “坐吧。”

  余生为陈旸端来一个板凳,语气轻柔地招呼陈旸坐下。

  陈旸转头笑吟吟看向余生,问道:“余生,你不说数学的老师吗?”

  “是呀,怎么啦?”

  余生好奇看着陈旸。

  陈旸笑道:“我印象中数学老师都很凶的,我小时候经常被数学老师揍,你太温柔了,不像教数学的,像教音乐的老师。”

  此言一出,余生脸蛋刷地红了起来。

  她用手抬了抬眼镜框,掩饰眼底的局促,苍白争辩了一句“我……我就是数学老师”之后,仓促回到书桌前。

  “余老师,你可别生气啊,我跟你开玩笑的。”

  陈旸盯着余生的背影,忙解释了一句。

  他却没注意到,旁边林安柔幽幽看过来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