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亮,在阿卜鲁脚下绽放。

  本来全凭一股狠劲,扛着树干闷头向前冲的四人,瞬间看清阿卜鲁的身影。

  “冲!”

  “吼!”

  陈旸带头嘶吼一声。

  陈卫国,唐红星以及那个独龙族人,浑身忽然迸发出一股力量,脚下虎虎生风,扛着董棕树干,冲向阿卜鲁。

  阿卜鲁察觉危险,终于放弃头上的目标,扭头冲着陈旸四人嘶嗷一声。

  “嗷!”

  张开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悬崖上,呼啸的山风,夹带一股腥臭,扑向陈旸四人。

  眼看阿卜鲁就在眼前,陈旸索性低下头,全凭意志驱动身体,扛着董棕树干,狠狠撞向眼前如小山般的黑影。

  咚!

  八百斤的董棕树干,猛地撞击在阿卜鲁腹部。

  巨大的惯性,冲击着阿卜鲁,使得这头巨大的野兽,也不禁踉跄后退两步,两条举过头顶的前肢,在半空中乱舞。

  “稳住!”

  惯性的反冲,也使得扛着董棕树干的四人连连后退,在狭窄的山道上,贴着悬崖不断摇晃。

  “嗷!”

  愤怒的嘶吼声在四人头顶掠过。

  阿卜鲁稳住身形,一只巨爪朝董棕树干前端拍来。

  强悍的力量,瞬间震得四人东倒西歪。

  扛在他们肩膀上的董棕树干仿佛变得万钧之重,将四人压得喘不过气。

  站在后面的唐红星和那个独龙族人,甚至脚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

  “稳住!”

  陈旸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他的左肩已经被压得失去了知觉,心脏的负荷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仍然死死顶住肩上的树干,为后面的两人作支撑。

  “嗷!”

  阿卜鲁咆哮一声。

  这头巨兽暴怒异常,眼看四人摇摇欲坠,欲要再次举爪袭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从旁伸来,帮陈旸抬住树干。

  陈旸定眼一看,是阿龙!

  原来四人撞击阿卜鲁之后,阿龙就从峭壁上滑下来,正好赶在众人失去平衡之前搭手帮忙。

  阿龙站在了陈旸身前,用受伤的肩膀扛住沉重的董棕树干。

  与此同时。

  阿卜鲁巨爪挥来,再次打在董棕树干上。

  众人堪堪稳住身形,又被巨大的力量震得东倒西歪,一个个脸上青筋暴起,挂满痛苦表情。

  沉重的董棕树干,也变得摇摇欲坠。

  陈旸瞥了眼阿龙肩膀处渗出的红色,大喊道:“坚持住!”

  可回应他的,是阿卜鲁第三次举起的巨爪。

  夜风呼啸在老鹰崖上,那只巨爪高举于半空中,仿佛盖过了整个天际。

  黑沉沉的天空,乌云密布。

  如山风般冷冽的肃杀气,狂卷而来。

  这一爪下来,还能扛得住吗?

  众人脸上,一片死寂。

  陈旸脑海中,走马灯般的画面闪过,各种人物景象纷至沓来,前世今生,五味杂陈情绪翻涌心头。

  “汪!”

  突然,脑海中一声稚嫩的犬吠,如一道利剑,穿过那些繁杂的画面和心绪,深深扎入陈旸心头。

  陈旸猛然想到这次出发前,叶儿黄挡在门口,死死咬住他裤脚,不让他出门的一幕。

  原来是这里啊……

  脑海中回闪的画面瞬间消失。

  陈旸脸色霎时一寒,眼神透着决绝和冷酷。

  他毅然决然松开肩上的董棕树干,脱离其他人,冲刺登上旁边的峭壁,双腿用力一蹬,借力飞跨而起,朝阿卜鲁扑去。

  如此突然一幕,令其他人始料未及。

  陈卫国看着飞越在峭壁间的身影,眼珠子倏然瞪圆,满脸不可思议和震惊,翕动的嘴皮颤抖着,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众人眼睁睁看着陈旸向阿卜鲁扑去,犹如飞蛾扑火。

  然而。

  飞蛾愚钝,岂知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旸扑向阿卜鲁高高举起的那只巨爪,同时右手往腰间摸去,等拔出时,手中已多出一道寒芒。

  那点寒芒,如墨色凝重,是凝练了苗族人十六年的心血和寄托。

  锋利的既是刀锋,亦是传承。

  “老爷子……”

  陈旸默念一句。

  下一瞬,他猛甩右臂,握紧老皮夹的古苗刀,对着阿卜鲁的巨爪狠狠砍去!

  歘!

  玄色的古苗刀,宛如刺破黑夜的流星,势不可挡切开阿卜鲁巨爪的皮毛。

  顷刻间。

  碎骨和血肉崩于一旦,洋洋洒洒抛于半空中。

  巨爪分裂成两半的阿卜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惨烈的熊嚎,回荡在幽深的悬崖间,带着无尽的怒火和剧痛。

  完成一击的陈旸也失去了平衡,从四五米的半空中落下,摔在悬崖上,摔得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跟错了位一样。

  但已经不重要了。

  老苗人古刀挥出的锋芒,仿佛一道无声的反击号角。

  看到这一幕的汉族人陈卫国,佤族人唐红星,以及阿龙两个独龙族人,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他们嘶吼着,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再次扛起沉重的董棕树干,朝阿卜鲁撞去。

  众志成城,蜉蝣亦可撼树。

  身受重伤的阿卜鲁,被众人抱树猛地一撞,庞大的身躯再次失去平衡,踉跄后退几步,一条后腿踩在了悬崖边上。

  “再来!”

  带头的陈卫国,玩命地嘶吼一声,用肩膀顶住董棕树干,不顾一切往前顶。

  其他人也绷紧牙关,抻着布满青筋的脖子,奋起浑身力气,势要把阿卜鲁推下悬崖。

  “嗷!”

  人立而站的阿卜鲁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咆哮着。

  它似乎意料到了什么,想要四肢着地,抗衡顶在肚皮上的推力。

  然而,它并不知道。

  当人类被逼入不死不休的绝境时,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决心,可撼山动地。

  “冲啊!”

  四人双脚扎根于地上,整个身体绷直如铁钉,用全身的力气,扛着巨大沉重的董棕树干,拼命往前一顶。

  终于,悬崖边上,阿卜鲁一条后腿踩空。

  伴着崖边碎石哗啦啦滚落,阿卜鲁亦是向着悬崖一侧倒去。

  “嗷——”

  嘶鸣的咆哮,仿佛一场哀歌。

  阿卜鲁失去最后的平衡,庞大身躯带着这头巨兽无尽的狂怒,轰然坠下悬崖。

  一切尘埃落定。

  老鹰崖上,风声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