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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刘,你在看什么呢?”

  陈旸拍了拍小刘的肩膀。

  小刘回过头,顿了顿,并没隐瞒,皱着眉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刚刚看到悬崖下,好像有个洞。”

  走在前面的陈卫国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洞?什么洞?多大的洞?”

  “从我站的角度,也不清楚是不是洞……”

  小刘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反正我看到岩石上有一块阴影,像是一条缝,又或许是岩石的影子,总之我不太确定。”

  听到这话,张主任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是个洞,那地方光秃秃的,我们也下不去,就算下去了也没意义,总不能曲明的本子落在洞里面了吧?”

  “万一真在里面呢?”

  陈卫国冷不丁冒出一句。

  陈旸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不我们下山以后,去县城找些绳子来,去悬崖下看看?”

  张主任闻言,苦笑道:“谢谢你们这么帮我,但万一悬崖下根本没有洞呢,不是让你们白费力气?没事,张老那边,我会想办法交待的,我们送他来看望了亡妻,就冲这点,他应该也会指导我们厂子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洒脱。

  在陈旸听起来,张主任像是在安慰他们几个,也像是安慰他自己。

  陈卫国看向陈旸,用眼神询问陈旸的意见。

  陈旸摇了摇头。

  他觉得张主任的话也的确有道理,一个本子而已,应该不会影响张老最终的态度。

  尽管这次招待的任务,因为这个插曲,已经蒙上了一层阴翳。

  但张主任到底是个深谙职场的人精。

  他回到帐篷之后,先向张学儒诚恳地表达了歉意,并且把曲明的本子弄丢了的事,主动揽在自己身上,表示回去以后会写一份深刻的检讨,让厂子处罚他的失责。

  张学儒是个遭受过迫害的知识分子,心肠本身就比较软,加上很清楚受冤的滋味,所以更愿意相信张主任时无辜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张学儒虽然没有怪张主任,但也只能无奈表示,没办法帮机械厂指导技术升级了。

  这结果显然是张主任不愿意见到的。

  “张老,为……为什么啊?”

  帐篷前。

  张主任错愕地看向张学儒。

  张学儒摆了摆手,说道:“张主任,你别着急,我真的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只是那个本子上记的东西,恰好对你们厂的技术革新息息相关,简而言之,那个本子其实对你们来说更重要!”

  张学儒的话,也出乎了陈旸和陈卫国的意料。

  陈旸走上前,问道:“张老,你可以详细说明一下,那个本子上记录了什么吗?”

  “哎。”

  张学儒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简单来说,我国目前仍然采用以人工为主的精密加工作业,无论成本、效率还是竞争力,已经落后于世界先进国家。自动化这个词……你们明白吗?这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说完,他看了一眼张主任。

  在场的人,除了张主任,恐怕也就只有陈旸明白张学儒这话的意义。

  不等张主任说话,陈旸又问道:“张老,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那跟本子有什么关系,我冒昧说一句,我们好像还不具备生产自动化车床的能力,就算要自动化改革,也是从国外进口车床吧?”

  言下之意,本子里不可能记录着车床图纸之类的重要东西。

  张主任闻言,吃惊的看着陈旸。

  “你居然知道这些?”

  张学儒也是一脸的诧异。

  不过他随即说道:“自动化目前还是一个宽泛的理念,并非任何生产单位,都有对应的自动化机械制造能力。”

  “那个本子上,其实记录的是他们厂二类生长线的一些改革方案,是承接未来自动化的重要一步,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复杂且漫长的过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跨阶段改革的。”

  张学儒的话,在陈卫国和小刘听起来,已经像是听天书了。

  尽管他俩听得稀里糊涂,却不敢发问。

  反正陈旸是听明白了,又问道:“既然如此,现在重新写方案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

  曲明抢先答道:“张老下周就要回去参与一个重大项目,哪有时间再重新给你们写方案,你以为你们——”

  “小曲。”

  张学儒喝止了曲明,转而对张主任说道:“我本来是计划,将方案交给你们以后,再停留几天进行指导,但现在没办法了,改革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东西,那个方案也是花费了我不少心血改出来的。”

  “几天时间,我没办法重新给你们指定好方案。”

  接着,张学儒进一步解释,他给滨阳机械厂拟定的方案,是根据北方知名重工厂的现行经验,加上苏联的先进技术,结合滨阳机械厂以往的生产资料,用了一个月时间规划在那个本子上的。

  也就是说,张老很早以前,其实已经决定了要为滨阳机械厂的技术改革提供帮助。

  这也是为什么,曲明睡觉的时候,都不脱外套,要把本子带在身上的原因。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一趟行山,却莫名其妙丢了那个本子。

  听完来历的张主任,整个人仿佛脱了一层力气似的,一**坐在地上,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张学儒见状,表示等他回去忙完项目,可以重新再为滨阳机械厂指定方案。

  只是他不能保证,这个目标明年之内能不能完成。

  尽管张学儒是好意,但张主任却很清楚,生产任务从来都是迫在眉睫的,绝对等不了一年。

  事已至此,这场招待任务有没有圆满完成,已经没有意义了,机械厂恐怕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陈旸意识到这点,招呼着陈卫国,一起把张主任扶起来。

  “张主任,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

  “谢谢你啊,小同志。”

  张主任气色有些萎靡,缓了一会儿,才缓缓转头看向张学儒。

  “张老,我送你们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