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剑影落下。

  歘欻欻。

  听着声音,不像是剑雨,倒像是天塌了,拿剑刃当瓦片往下砸。

  他们二人祭出的那些法宝,被这些剑影一碰,转眼就炸成一蓬黑烟,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

  黑雾魔修看得心都在滴血。

  没了……

  全没了……

  他攒了上千年,东拼西凑,连哄带骗,才凑齐的这点家当……

  全没了……

  陆观棋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那些画风诡异的邪物法宝,同样在剑雨的轰击下化为飞灰。

  二人只能眼看着防御被一层层剥开,剑雨越来越密,剑气刮在身上,疼得钻心。

  “该死……这人的领域怎会如此霸道!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黑雾魔修彻底急了。

  他一咬牙,心一横,周身魔气猛然爆发,竟是燃烧起了本源。

  一道远超之前的恐怖魔威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漆黑光柱,竟真的在这漫天剑雨中,硬生生捅出了一条通道。

  “陆观棋,还不快跟我走!”

  陆观棋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

  他当即掐起指诀,催动秘法,跟他一起燃烧起了本源。

  随后化作一道血色邪光,紧跟着魔修,朝着那条唯一的生路狂冲而去。

  他们的想法很朴素。

  只要能冲出这片该死的领域,外面的天就还是蓝的,空气就还是自由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就在这时,在角落里观战的两个人却动了。

  “想跑?”紫亦仙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门儿都没有。”

  她隔空对着那两道亡命狂奔的身影,随手往下一按。

  下一秒,剑域的苍穹之上,一只巨掌再次凭空出现。

  然后对着二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

  二人逃命的身影被拍倒在地。

  刚捅出来的大通道也随着二人的突然收力,合上了。

  “噗!”

  陆观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逆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

  滚烫的血落在赤金色的地面上,立刻被蒸发成一缕青烟。

  他感受着浑身上下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那由万千剑影构成的天。

  “师姐……”

  “你待我,可真狠啊……”

  说完,陆观棋的嘴角,竟又扯出了一个邪气的笑。

  可那笑容里,却再无半分得意,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不甘。

  好累啊。

  这样东躲西藏,被那炎华当狗一样使唤,威胁着去和那些自己根本瞧不上的种族合作,干着一件又一件恶心透顶的脏活。

  真的好累啊……

  他是邪修,又不是魔修。

  只想肆意而为,想杀谁就杀谁,而不是被迫作恶。

  现在好了。

  被人抓到了不说,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最亲近的人,和那个该死的冰块脸站在一起,联手对付自己。

  他阖上双眼,不想再动了。

  就这么死了,也好。

  一了百了。

  旁边的魔修可没他这么文艺,挣扎着从坑里爬起来,浑身的魔气都黯淡了不少。

  “不行!便是今日真要折在这里,也得把这消息传回给少主!”

  他一边咳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不溜秋,还刻着鬼画符的令牌。

  陆观棋淡淡开口:“省省吧,这领域自成一界,隔绝内外,你的魔令发不出去的。”

  魔修的动作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怎么办?我们就在此地等死,任由他们三个将我等抽魂炼魄,折磨至死?”

  “那是你。”陆观棋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我不会被师姐折磨的。”

  “她会给我一个痛快。”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紫亦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倒是很了解我。”

  陆观棋缓缓睁开眼,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我不是了解你。”

  “我是笃定,你没忘了我。”

  紫亦仙的视线一凝。

  思绪,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拽回了数百年前。

  那时候的她,刚刚突破至元婴期,是整个合欢宗风头最劲的首席大弟子,说一句众星捧月都嫌谦虚。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活色生香,意气风发。

  而陆观棋,还只是个刚被师尊捡回来的小师弟。

  他生得一张好皮囊,那双眼睛跟粘了蜜似的,天生就是个勾魂夺魄的料。

  因其根骨绝佳,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师尊爱惜得紧,便破例收入自己门下,成了她名义上的师弟。

  她记得那日,自己正在洞府里那棵千年桃树下,斜倚着软榻,有一搭没一搭地饮着新酿的桃花酒。

  春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他就是在那时候走进来的。

  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衣,衬得那张脸愈发邪魅俊美,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只优雅的黑猫。

  看着就骚。

  “师姐,师尊让我来向您请教双修之法。”

  他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与那张脸一点也不同,有一种少年郎特有的干净。

  紫亦仙当时喝得微醺,懒懒地掀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便挥了挥手。

  “你还小,这事儿不急。”

  合欢宗的请教,无非就是要本功法秘籍罢了。

  这小子年纪轻轻,毛都没长齐,猴急什么。

  可他却固执地跪在了地上,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认真。

  “师姐,我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