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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屋内的空气燥热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药香。

  那是一箱子被药王谷判定为“剧毒”的洗骨丹废料。

  王腾盘膝坐在地砖上,面前摆着那个铅盒。

  盒盖已经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五十枚暗红色的丹药。

  这些丹药表面并非圆润光滑,而是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狰狞纹路,偶尔还会跳动一下,仿佛里面封印着某种活物。

  “洗骨,先得蚀骨。”

  王腾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一枚废丹。

  指尖传来的触感滚烫,且带着一种强烈的腐蚀性,若是普通人的皮肤,此刻怕是已经烂穿了。

  但他的指尖只是微微泛白,那层融合了“流金火液”的皮肤,死死挡住了药毒的侵蚀。

  他没有犹豫,张口将丹药吞入腹中。

  “咕嘟。”

  丹药入腹,瞬间化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润药力,而是一股极其霸道的酸液,顺着食道冲入胃袋,紧接着炸散开来,钻入四肢百骸。

  “嘶――”

  王腾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暴起。

  这哪里是洗骨,分明是把骨头扔进了强酸池里浸泡。

  那种痛感并非来自皮肉,而是来自骨头深处。

  每一寸骨骼都在被药力强行软化、腐蚀,原本坚硬的骨质开始变得酥软。

  “修罗战体,镇!”

  王腾低吼一声。

  体内的不灭薪火瞬间响应,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火线,钻入骨骼内部。

  火焰与药毒在骨髓中交锋。

  原本因为融合了太多杂乱废料(沉煞铁、风吟铜、星磁石等)而略显斑驳的骨质,在这股强酸药力的冲刷下,开始析出最后的杂质。

  黑色的污血顺着王腾的毛孔排出,瞬间染湿了破烂的麻衣。

  但这只是开始。

  洗骨丹真正的威力,在于洗练骨髓。

  随着杂质排出,那股药力直冲骨髓深处。

  原本鲜红色的骨髓,在药力和薪火的双重锻打下,开始发生质变。

  颜色逐渐变深,转为暗红,最后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造血功能被重塑。

  新生成的血液不再是轻飘飘的红色液体,而是变得粘稠、沉重,如同水银一般。

  “咚!咚!咚!”

  王腾的心脏跳动频率开始变慢,但每一次搏动,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石屋内的灰尘簌簌落下。

  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竟然发出了长江大河般的哗啦声。

  “汞血初成。”

  王腾猛地睁开眼。

  他抬起手臂,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仅是气血搬运。

  “嗤啦。”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爆鸣。

  这种纯粹肉身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炼气期的范畴。

  现在的他,就算不开启银身防御,单凭这身气血,也能硬抗下品法器的攻击。

  “呼……”

  王腾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最后化作一道白箭,射入地砖,留下一个小坑。

  他看了一眼箱子里剩下的四十九枚废丹。

  这东西虽然毒,但对于修罗战体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补品。

  “留着,慢慢吃。”

  王腾将铅盒盖上,塞进床底。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骨节之间不再发出那种清脆的爆响,而是变得无声无息,所有的力量都内敛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砖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是“四极镇煞阵”在每日午时三刻准时运转。

  整个黑竹峰的煞气被阵法强行抽取,汇聚到院子中央的那根黑铁桩下,然后通过那颗死人头颅的中转,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吞魔罐里。

  “阵法堂这帮人,干活倒是准时。”

  王腾嘴角微翘。

  他掀开地砖。

  吞魔罐里,那把名为“血河”的剑胎,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罐口。

  经过几天的煞气滋养,剑身上的木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蛇鳞般的细腻纹路。

  剑刃边缘的那抹血色,更加鲜艳欲滴。

  而在剑胎下方,那枚生锈的黑色钥匙,此刻正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它在渴望。

  渴望更多的剑气,渴望回归它的故乡。

  “别急。”

  王腾伸手握住钥匙。

  一股冰凉的意念顺着掌心传入脑海,那是钥匙指引的方向――葬剑谷外围的一处隐秘节点。

  “身子骨硬了,也是时候去那个地方转转了。”

  王腾收起钥匙,换上一身干净的麻布衣裳。

  他并没有带那把生锈的柴刀,也没有带那个显眼的黑葫芦。

  今晚,他是去探路,不是去杀人。

  越低调越好。

  推开门,正午的阳光刺眼。

  王腾眯了眯眼,恢复了那副浑浊木讷的神情,拖着腿,慢吞吞地走向院子里的水井。

  打水,洗脸。

  水面倒映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谁能想到,这张脸皮底下,藏着一具足以手撕虎豹的怪物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