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巴掌给个甜枣,还真是不能再常见的手段。

  陆晋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很久。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桌面,和他的脸。

  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志。

  接受它,意味着放弃一手创立的事业,意味着,他极大可能性要输给陆玲珑。

  当初,他被许总找到,他是兴奋的,按照他原先的计划,他需要先创业,等能站到和陆家一样的高度的时候,才有那个能力替他和母亲报仇。

  可是,许总给了他一个捷径,他一步登天,直接回到了陆家。

  好不容易,就差这最后一步,只要灵宝成功了,他就能接管陆氏,彻底驱逐陆玲珑。

  但拒绝它,可能意味着公司彻底崩盘,团队散伙,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他背后有兜底的,可是那些员工没有。

  财务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陆晋这样一副仿佛凝固的姿态。

  他语气也染上了几分沙哑,“陆总,我刚见了两个原来关系不错的投资人,口风很紧,都说要等磐石的审计结果,还要看……看我们能不能熬过这三个月。”

  陆晋没有回应,依旧看着那份邀约函。

  “腾云给我开了收购了条件。”

  他无视着财务总监惊讶的目光,自顾自的将文件推倒了他的面前,总监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晋没有合上这份文件,最关键的一页暴露在他视线之下。

  “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财务总监脸上多了怒意,“他们只想吞掉我们。现在给出这个价,不过是看准了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想用最低的成本,拿走最肥的肉。”

  陆晋没有否认,这是事实,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实。

  “如果我们不接受呢?”陆晋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资金链断裂,破产清算。我们的品牌和技术可能会被法院拍卖,到时候,腾云或者星耀,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捡走他们想要的。而我们,可能什么都没剩下,还会欠一屁股债。”

  总监也很无奈,对当下的现状无奈,但还是将他们可能会面临到的问题叙述给他。

  “如果……”陆晋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如果我们能找到钱,哪怕只是一笔过桥贷款,撑到审计报告出来,撑到我们找到新的客户,或者……找到另一条生路呢?”

  财务总监露出一丝苦笑,“我问遍了能问的所有渠道。银行的大门已经关了。风险投资都在观望,甚至躲着我们。”

  “民间借贷?那个利息和条件,会把我们拖进更深的深渊。而且,时间不等人。审计报告就算有利,要扭转舆 论和客户的信心,也需要时间。”

  总监笑的越发苦涩,“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是啊,时间……”陆晋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腾云、星耀,他们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掐算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们要的就是在智创耗尽最后一点元气、彻底丧失反抗能力之前,要么屈服,要么死亡。

  屈服?绝不。

  死亡?未必。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骤然照亮了他混沌的思绪。

  他猛地坐直身体,睁开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老徐,”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你有没有想过,腾云和星耀,为什么对我们这么上心?这么多手段?仅仅是为了消灭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还是说,我们手里有他们真正忌惮,或者说,真正想要的东西?”

  财务总监老徐不太明白,“灵宝的技术,他们当然想要。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不,”陆晋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不仅仅是潜力。如果他们只是想消灭竞争对手,完全可以在我们更弱小的时候,用别的手段挤压我们。”

  “但他们现在的做法,急切,凶狠,甚至有些不计成本。尤其是腾云,在已经掐住我们喉咙之后,为什么还要急着提出这么一个明显是羞辱性的收购?他们怕什么?怕我们真的缓过来?还是怕……夜长梦多,他们想要的东西,会出变故?”

  他越说越快,思绪也越发清晰,“腾云最终想通过收购得到的,是什么?是灵宝这个品牌?是现有的用户数据?还是我们那勉强维持运行的、依赖他人算力的服务?”

  老徐虽然对技术上的这些不太清楚,但是他对商业的敏锐度是有的。他从陆晋的话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陆总你是说……他们真正图谋的,是别的东西?”

  “对!”陆晋一拳砸在桌面上,“是算法!是那些经过了海量数据喂养和无数次迭代才形成的参数!腾云想用最低价收购我们,也是为了这个!”

  “他们看中的,不是现在能赚多少钱,而是未来可能的潜力。”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语速飞快。

  “如果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应用层公司,他们不会这么重视。正是因为这套底层算法展现出了某种独特性,甚至可能是通向更高级别AI的某种关键路径,才让他们如此迫不及待,甚至不惜用上卑劣手段,也要在它完全成熟,被其他人注意到并保护起来之前,弄到手!”

  老徐倒吸一口凉气,他被陆晋这个大胆的推测惊住了,但仔细回想对手一系列不合常理的急切举动,又觉得这个推测惊人的合理。

  “所以,他们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逼我们贱卖公司,交出核心算法!”

  “没错!”陆晋停下脚步,“我们之前一直被动防御,疲于应付他们的各种攻击,拆东墙补西墙。”

  “我们以为守住公司、维持运营就是胜利。但错了!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消灭我们这家公司,而是夺取公司里最值钱的那个内核!”

  “公司可以倒,但只要内核在,换个壳子,他们一样能继续。甚至,他们更希望我们公司倒掉,这样他们获取的成本更低!”

  “那我们……”老徐的心跳加快了。

  “我们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困在他们的节奏里。”陆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防守,永远是最被动的。他们想要我们的核心算法?好,那就让他们来拿。”

  “但怎么拿,拿不拿得到,得按我们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