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命牌,在进入后的第三天,碎了。”

  “她的修为大乘境接近中期,但还是陨落了。”

  这话说完,整个茶室都安静了一瞬。

  云家三长老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之色,眉头紧紧蹙起。

  他自然清楚江尘羽的身份,也知道不久前那场轰动整个修真界的订婚大典。

  太清宗为了这场盛事,几乎倾全宗之力,宴请了天下各大势力。

  那排场,那规模,那前来道贺的宾客阵容——无一不彰显着江尘羽在太清宗的超然地位。

  而谢曦雪——那位清冷孤高、威震一方的玉曦道人,更是将他视为性命。

  这些信息,三长老在得知江尘羽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

  若是江尘羽真的陨落在探索秘境的过程中,就算与他们云家无关——就算他们可以发誓、可以解释、可以提供一切证据证明自己没有恶意——他们云家也绝对会受到牵连。

  而且,不会是简单的牵连。

  三长老想到自己要面临太清宗一众强者的怒火——那些老怪物们,平日里看起来和和气气,有的甚至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可一旦触及逆鳞,一旦有人动了他们太清宗的心头肉,那手段……

  他的头皮,顿时有些发麻。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后背发凉。

  他看向江尘羽,那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切:

  “少主说得对。这一趟,确实凶险。

  您现在反悔,完全来得及。

  我们云家绝对不会因此对您有任何看法,之前谈好的条件也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毕竟,您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您若是出了事,我们云家……”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懂。

  江尘羽闻言,却是笑着摆了摆手。

  那笑容,依旧是那般温和,那般坦然,仿佛刚才那些关于凶险、关于陨落的话,只是耳边吹过的一阵轻风,与他毫无关系。

  换做是别人,在探索未知秘境的时候,那自然还是会稍微有些心慌的。

  毕竟,那可是连大乘境接近中期的强者都陨落的地方。

  那种级别的强者,放在任何宗门都是顶梁柱般的存在,她都无法活着出来,足见那秘境的恐怖。

  但他是谁?

  他是江尘羽。

  是穿越者。

  他不仅知晓游戏当中那些特殊秘境所存在的各种风险——哪些机关是致命的,哪些陷阱是迷惑人的,哪些看似危险的地方其实藏着机缘,哪些看似安全的地方反而步步杀机。

  他甚至知道,青冥宝塔里头,究竟蕴藏着什么真正珍贵的宝物。

  续命仙莲,只是其中之一。

  那塔中,还有更多让他心动的存在。

  那些在游戏中被列为顶级机缘的宝物,那些足以让大乘境强者都眼红的存在,那些能够让他实力再进一步的造化——

  他都记得。

  当然,他也仅仅只是知道这些而已。

  至于进入秘境的具体方式,如何开启,如何通过那些变幻莫测的机关,如何应对那性格倔强的器灵——这些,他还是需要依靠云逸风的指引和临场应变。

  但这已经足够了。

  有这些信息优势,他若是还不敢闯一闯,那也太对不起穿越者这个身份了。

  “放心好了。”

  江尘羽看向那两位神色微妙的人,唇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从容:

  “我会提前跟太清宗那边说清楚的。要是我真出了什么问题,也与你们没有任何瓜葛。

  绝对不会让宗门的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样,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颗定心丸,让三长老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着江尘羽拱了拱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如释重负。

  那笑容里,有尴尬,也有庆幸。

  很显然,江尘羽给他的这个保证,让他那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云逸风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也有感慨。

  他看向江尘羽,那暗淡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感激,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

  “既然尘羽兄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我也不会再劝阻您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诚恳,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只希望您能够小心谨慎一些,千万不要在秘境当中栽了跟头。

  您的天赋,您的未来,远比我这一条残命重要得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毕竟,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云逸风的罪过,可就大了。

  到时候别说太清宗那些前辈,就是我自己,也没法原谅自己。”

  江尘羽闻言,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也有笃定。

  他站起身,走到云逸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放心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我这人,一向谨慎。”

  那语气,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云逸风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信心。

  或许,这个人,真的能做到。

  ……

  时间估摸着过了数日。

  这几日,江尘羽一直在云锦城休整。偶尔与云逸风品茶闲谈,偶尔独自调息打坐,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甚至还抽空给太清宗那边发了一道传讯,简单说明了自己要外出处理一些私事,让她们不必担心。

  当然,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

  若是让谢曦雪知道他要闯这种凶险的秘境,那位刚刚与他定下婚约的绝美师尊,怕是会直接杀过来,把他绑回去关在小黑屋里。

  那画面,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还是先斩后奏吧。

  而云逸风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开启秘境所需的仪式。

  那些繁琐的准备,那些需要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的仪式,他都亲自一一确认,一丝不苟。

  终于,一切就绪。

  在云逸风的带领下,一行人离开了云锦城,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遁光飞驰,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掠过。

  约莫飞了三个时辰,云逸风终于放缓了速度。

  “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仿佛在宣告一场重要仪式的开始。

  江尘羽停下遁光,目光向前方扫去。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一处偏僻荒凉的地方。

  四周都是荒芜的山岭,寸草不生,连鸟兽都见不到一只。

  那些山岭,光秃秃的,没有植被,没有生命,只有嶙峋的岩石在灰暗的天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

  天空中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遮蔽了阳光,仿佛永远照不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让人莫名地感到压抑,感到窒息。

  仿佛这片天地,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这地方……”

  江尘羽收回目光,看向云逸风,唇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戏谑:

  “要不是我清楚逸风兄的为人,还真担心你把我骗到这个地方,是为了杀人夺宝呢。”

  此言一出,云家随行的那几人,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有紧张,有惶恐,也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们开始在心里疯狂地思考:

  这位太清宗的大师兄,是不是真的怀疑他们了?要不要解释?怎么解释?解释了他会不会信?

  但云逸风的反应,却相对平静得多。

  在这几天的相处当中,他对于江尘羽的为人,也算是有了些许认知。

  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太清宗的大师兄,性格虽然相对沉稳,但也意外的有趣。

  他并非那种只知道修炼、不问世事的修炼狂魔。

  相反,他谈吐风趣,见多识广,偶尔还会冒出一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调侃,甚至还会讲一些云逸风从未听过的奇闻异事。

  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多半是在开玩笑。

  而且,这几日的相处,也让云逸风对江尘羽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与亲近。

  这样的人,值得交朋友。

  也正是因为这份认知,让他心中生出无尽的感慨。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江尘羽为什么能够这么“变态”。

  在拥有最顶级的修炼天赋的同时,甚至连人情世故都如此通达。

  他与人相处时,既有上位者的从容,又有平辈人的随和;既有天骄的傲骨,又有凡人的烟火气。

  这种全方位的优秀,简直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云逸风轻轻笑了。

  那笑容,虚弱而无奈,却也带着几分真诚的温暖。

  “尘羽兄放心好了。”他摇了摇头,“就算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你动手,好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调侃:

  “毕竟,你们太清宗现在可是天下第一大宗。

  就算是在青冥宝塔这样的绝世珍宝面前,我也不可能对你起任何不好的心思。

  那代价,我付不起。”

  他笑着补充道:

  “而且,就算我敢动手,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就我这副身子骨,别说对你动手,就是多走几步都喘。真要打起来,怕是你一个眼神我就躺下了。”

  江尘羽闻言,挑了挑眉头。

  “倒也算不得天下第一大宗。”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几分随意:

  “不过,倒是感谢你对我们太清宗的高度认可。”

  云逸风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朝着前方探去。

  那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江尘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荒凉的山岭,那灰蒙蒙的天空,那死寂的气息。

  但片刻之后——

  他感觉到了。

  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些许微不可查的特殊变化。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根本不会察觉。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涟漪,在虚空中缓缓荡漾开来,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波纹。

  那涟漪,越来越明显。

  江尘羽看向云逸风,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他想知道,这位云家少主,究竟要用什么手段,让自己进入那个承载着青冥宝塔的秘境。

  云逸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目,冲着他点了点头。

  那目光里,有郑重,也有决心。

  然后——

  他开始释放身上的气息。

  那气息,起初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只是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盛,如同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火焰。

  那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江尘羽的神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能感觉到,云逸风的身上,蕴藏着一股恐怖的能量。

  那股能量,磅礴而精纯,在层次上,虽然比不得诗钰那先天道体那般逆天,但也差不了太多。

  它深邃如渊,浩瀚如海,却又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无法完全释放。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体质。

  虚冥灵体。

  云逸风,竟然拥有这等底蕴?

  江尘羽心中微动,看向云逸风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命不久矣的年轻人,若是能够将自己身上的问题给解决——若是能够找到续命仙莲,治愈那折磨他多年的奇症——之后大概率也是一位最顶级的天骄。

  而且,与他那些天纵之才的红颜不同——

  云逸风是男的。

  在这个女尊世界,男修本就稀少,能够达到顶级的更是凤毛麟角。

  凭借这个体质,云逸风甚至有机会争一争,成为天下男修的第二名。

  至于第一名嘛……

  大概率,会被江尘羽自己彻底预定。

  想到这里,江尘羽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不断变化的空间之上。

  那里,淡青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