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场面就更加“火爆”了。

  李剑仁这货,下了船之后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嘴里还咋咋呼呼的。

  “翠翠,翠翠哎,我的亲媳妇哎,你在哪呢?”

  这嗓门,把旁边敲鼓的都给盖过去了。

  终于,他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翠翠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袄子,虽然肚子也挺得老高,但那股子泼辣劲儿一点没减。

  她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不知道是不是准备用来迎接李剑仁的),正踮着脚尖往这边瞅。

  “翠翠!”

  李剑仁嗷的一声就扑了过去。

  王翠翠看到这个黑得跟炭球似的男人,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个死鬼,还知道回来啊!”

  王翠翠嘴上骂着,眼圈却红了,张开双臂就要抱。

  李剑仁冲到跟前,突然一个急刹车,那动作滑稽得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他瞪大了牛眼,死死盯着王翠翠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好。

  虽然早就接到了信,知道翠翠有了,但信上说的跟亲眼看见的,那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这真是我的?”

  李剑仁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欠揍的话。

  周围的人群哄的一声笑了。

  王翠翠气得脸通红,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抽他:“李剑仁,你个没良心的,不是你的是谁的?难不成还是隔壁老王的?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哎哎哎,媳妇饶命,媳妇饶命!”

  李剑仁也不躲,任由那鸡毛掸子不痛不痒地落在身上,脸上的笑容却比那盛开的菊花还要灿烂。

  他一把抓住王翠翠的手,顺势就把脸贴在了那个大肚子上。

  “嘿嘿,听听,快让我听听,咱儿子是不是在叫爹呢?”

  “去你的,刚回来就没个正形!”王翠翠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动,只好任由这个赖皮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的腰。

  “媳妇,我可想死你了。”

  李剑仁抬起头,那双平时杀人不眨眼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柔情,“我在扶桑那边,看到那个什么博多织的人偶,我就想,咱闺女以后肯定比那人偶还好看,这不,我买了一大堆回来,回头给咱闺女玩个够!”

  “谁说是闺女了?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也行,儿子就跟我学打炮,以后也当个大将军!”

  “呸,谁让你教坏儿子,我要让他读书,像林大人那样当个文官!”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只要是你生的,啥都行!”

  这边两对夫妻的重逢,温馨而感人。

  那边的礼部侍郎却是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圣旨,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这,这成何体统啊,这还没接旨呢,这还没谢恩呢!”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陈清泉走了过来。

  这位曾经与林凡在泉州并肩作战的老搭档,如今依旧是泉州知府。

  当初林凡出征前,特意将泉州的建设发展全权托付于他。

  此番他恰好进京述职,听闻大军归来,便特意赶来码头迎接。

  他笑着拍了拍礼部侍郎的肩膀,指了指林凡远去的马车。

  “侍郎大人,不必追了。”陈清泉淡淡地说道,“你觉得,对于林凡来说,这圣旨上的赏赐,能比得上回家吃顿热乎饭重要吗?”

  礼部侍郎愣了一下,苦着脸说道:“可是陈大人,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

  “那就让陛下多等会儿吧。”陈清泉背着手,看着那两辆渐渐远去的马车,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陛下若是知晓,定会体谅的,毕竟,这才是真正的凯旋啊。”

  是啊,真正的凯旋,不是金殿上的封赏,不是史书上的留名。

  而是当你卸下铠甲,洗去征尘,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那盏为你留着的灯,那碗为你热着的汤,还有那个等你回家的人。

  马车里。

  林凡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总是撩开帘子看外面的风景。

  此刻,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这辆马车,装下这车里的三个人。

  林平安坐在林凡的膝盖上,手里把玩着林凡衣服上的扣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个有些陌生的爹爹。

  林凡则握着李灵儿的手,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一路上的趣事。

  讲他在船上怎么钓鱼,讲李剑仁怎么晕船吐得找不到北,讲扶桑的那帮大名怎么被吓得尿裤子。

  唯独没有讲那些惊心动魄的厮杀,没有讲那些在生死边缘的徘徊。

  李灵儿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嘴角含笑,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嘴,或者拿手帕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

  “对了,灵儿。”

  林凡突然停下了话头,有些认真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这次回来,我带了不少好东西,除了那些金银珠宝,我还带了很多书,我想着,以后咱们的平安,还有肚子里这个,不管男女,都得让他们多读书,咱们大周要强盛,光靠枪炮是不行的,还得靠脑子。”

  “平安,想读书吗?”林凡低头问儿子。

  “想!”林平安大声说道,“娘说了,爹爹是大英雄,也是大才子,我要像爹爹一样!”

  “好儿子!”林凡大笑。

  李灵儿点点头:“都听你的,不过,你这次回来,陛下肯定又要封赏你了,咱们这国公府,是不是又要搬家了?”

  “搬什么家?不搬!”林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皇宫边上的宅子有什么好?规矩多,又阴森,我就喜欢咱们现在这个院子,离闹市近,出门就能买到热乎的包子,再说了,这里有咱们的回忆。”

  他握紧了李灵儿的手,另一只手把平安搂得更紧了些,眼神坚定:“不管是封王还是拜相,我林凡,永远都是那个喜欢在马头县摆摊、喜欢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饭的林凡,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马车穿过热闹的朱雀大街,向着那个温暖的小窝驶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刚刚被征服的世界,那个正在崛起的工业帝国,此刻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因为,家到了。

  饭菜,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