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鲜血淋漓。

  德川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是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当初不狂妄自大,如果当初能看清形势,如果当初能早点服软……

  哪怕是割地赔款,哪怕是称臣纳贡。

  至少还能保住幕府的颜面,还能保住这几百年的基业。

  可现在呢?

  什么都没了。

  脸面丢尽了,家底败光了,连这最后的尊严,都被人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罪臣……罪臣万死……”

  德川把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鲜血染红了地面。

  林凡没有再理会他。

  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多说无益。

  “起来吧。”

  林凡淡淡地说道。

  “别跪在这儿挡路了,你的戏演完了,该轮到我了。”

  德川如蒙大赦,在两个家老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大将军……”

  旁边一个负责礼仪的家老,壮着胆子凑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礼单。

  “我们将军在府里备下了薄酒,还有歌舞……”

  “想请大将军赏光,去府上一叙……”

  这是倭国的规矩。

  投降了,得摆酒席,得讨好胜者,希望能留条活路,或者少赔点钱。

  林凡看都没看那礼单一眼。

  “吃饭?”

  他冷笑了一声。

  “你们那点猫食,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我大周的军粮,比你们的山珍海味还要香。”

  “再说了,跟你们一张桌子吃饭,我怕倒胃口。”

  这话说的,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那家老尴尬地举着礼单,放也不是,收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林凡马鞭一指,直截了当。

  “酒我不喝,舞我不看。”

  “我就要两样东西。”

  家老赶紧问道:“哪……哪两样?只要我们有,一定双手奉上!”

  “第一,幕府的大印。”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你们发号施令的东西,从今天起,归我了。”

  “以后这倭国,大周说了算。”

  “第二,全国的地图和户籍册。”

  林凡又伸出一根手指。

  “别拿那种画着圈圈的假图糊弄我。”

  “我要最详细的,哪座山有矿,哪条河能走船,哪个村子有多少人。”

  “少一个字,我就砍你一颗脑袋。”

  那家老吓得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有!都有!全在府里库房锁着呢!没人敢动!”

  “很好。”

  林凡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瑟的京都城。

  “传我将令!”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身后的数万大军吼道。

  “大军入城!”

  “但是!都给我记住了!”

  “咱们是王师!是来立规矩的!不是来当土匪的!”

  “全城戒严!”

  “除了必要的巡逻队,所有部队就在校场和街道上扎营,不得擅入民宅!”

  “不得拿群众一针一线!”

  “不得调戏妇女!”

  “不得损坏公物!”

  “谁要是敢违反军纪,坏了我大周的名声。”

  “定斩不饶!”

  “是!!!”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京都城的瓦片都在哗哗作响。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浩然正气。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大国威仪。

  跪在旁边的德川和那些官员们,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次改朝换代,见过无数次军队进城。

  哪一次不是烧杀抢掠?

  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就算是他们自己的军队,进了城也是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可这大周的军队……

  竟然不入民宅?

  竟然不抢东西?

  这……这是神兵天降吗?

  “仁义之师……这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师啊……”

  一个读过汉书的老臣,看着那些纪律严明的大周士兵,忍不住老泪纵横。

  “输给这样的军队,不冤……真的不冤啊……”

  随着林凡一马当先,大周的铁骑踏着暮色,缓缓开进了京都城。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躲在门缝里、吓得瑟瑟发抖的百姓们。

  此刻也都壮着胆子,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他们惊讶地发现。

  这帮传说中的“恶鬼”,并没有冲进来抢他们的粮食,也没有踹开他们的房门。

  他们只是排着整齐的队列,目不斜视地走过。

  甚至在路过一个摔倒的小孩时,一个大周士兵还顺手把他扶了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种温和的笑容,哪像是来杀人的?

  分明就是邻家的大哥哥啊。

  “娘……他们……他们好像不坏啊?”

  小孩拉着母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道。

  母亲紧紧地搂着孩子,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

  “是啊……不坏……”

  “看来,这天,是真的变了。”

  京东大街,是这京都城里最宽敞、最气派的一条路。

  往日里,这条路上总是车水马龙,充满了权贵的骄横与奢华。

  只有大名们那描金画凤的轿子,敢在这路中间横冲直撞。

  只有武士们那高头大马的马队,敢在这青石板上肆意驰骋。

  平头老百姓若是想过路,那得溜着边儿走。

  还得低着头,弯着腰,生怕冲撞了哪位贵人的车驾,招来一顿毒打。

  可今儿个,这延续了数百年的规矩,彻底变了。

  原本喧嚣的大街,此刻安静得有些吓人。

  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没有了往日的喝骂声,也没有了小贩的叫卖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却又带着奇异美感的律动。

  “踏!踏!踏!”

  那是几千双厚底战靴同时落地的声音。

  沉闷,有力,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每一次落地,都震得街道两旁的窗纸微微颤抖。

  大周的前锋营,排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踏入了这座千年古都。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军服,袖口和领口镶着红色的滚边,透着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

  胸前的护心镜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每一名士兵都昂首挺胸,下巴微扬,眼神坚定而目不斜视。

  他们的肩膀上,扛着上了刺刀的火枪。

  那如林的枪刺,在阳光下汇聚成了一片耀眼的银色森林,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