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大将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

  “祖宗的基业,就毁在我手里了。”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纸发出的呼啦声。

  那声音听着,就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从东边慢慢挪到了头顶,又开始往西边斜。

  每一刻钟的流逝,对于德川来说,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知道,那个叫林凡的年轻人,绝对不是在吓唬他。

  那一路上被炸平的要塞,被轰碎的城墙,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周人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狠心。

  “呵呵……呵呵呵……”

  德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他挣扎着从软榻上爬起来,甚至都没让人搀扶。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向大殿深处。

  那里,供奉着德川家历代将军的铠甲。

  尤其是最中间那领,是第一代神君传下来的“金陀美具足”。

  那金色的漆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那是荣耀。

  是曾经统御天下的霸气。

  德川走到那领铠甲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甲片。

  “老祖宗啊……”

  “咱们德川家,曾经是何等的威风。”

  “那是踏着尸山血海,打下来的江山啊。”

  “可到了我这一代……”

  “竟然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了。”

  他把脸贴在铠甲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声在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不甘。

  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

  哭能挡住大周的大炮吗?

  哭能把那些逃跑的武士哭回来吗?

  不能。

  这个世界,终究是靠拳头说话的。

  现在,大周的拳头比他大,比他硬。

  那他就得挨打,就得立正。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

  德川大将军慢慢直起了腰。

  他的眼神里,那原本的浑浊和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那是一种认命后的解脱。

  “来人。”

  他轻声唤了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一个一直躲在柱子后面的老仆人,抹着眼泪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

  “去。”

  德川指了指旁边的书案。

  “磨墨。”

  “我要给大周的将军……写降书。”

  老仆人浑身一震,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将军!咱们……咱们不打了吗?”

  “不打了。”

  德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打不赢的。”

  “再打下去,除了多死几万人,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这条烂命不值钱,可这满城的百姓,还有那皇居里那位……”

  “总得给这倭国,留点种子吧。”

  老仆人哭着爬过去,开始研墨。

  墨汁在砚台里化开,就像是这一池化不开的愁绪。

  德川提起笔。

  这支笔,他以前用来批阅过生杀大权的公文,用来写过豪气干云的诗词。

  可现在,它却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每一个字写下去,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罪臣……德川……”

  “愿去帝号……削发为僧……”

  “献上版图……听候发落……”

  写完最后一个字,德川手里的笔滑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大团墨迹。

  就像是一滴黑色的眼泪。

  “去吧。”

  他把那张还没干透的纸递给老仆人。

  “找块白布,挂在城头上。”

  “告诉守城的弟兄们,把刀都扔了吧。”

  “咱们……输了。”

  老仆人捧着那张纸,像是捧着千斤重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德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领金色的铠甲。

  然后,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住了,老祖宗。”

  “这天,变了。”

  ......

  此时,城外的大周军营里。

  林凡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个单筒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城头。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最后一抹余晖,把京都城的城墙染成了血红色。

  “国公爷,时辰快到了。”

  李剑仁站在旁边,看了看天色,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看来这帮孙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要不,咱们点火吧?”

  “二狗那边的炮都架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林凡没有说话,依然举着望远镜。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也在打鼓。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难道这个德川,真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骨气?

  要是真开炮,这满城的百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快看!”

  林凡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那是啥?”

  李剑仁顺着林凡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夕阳的余晖中,京都城那座最高的城楼上。

  一面巨大的、白色的旗帜,缓缓升了起来。

  那白旗在风中无力地飘荡着,显得那么刺眼,又那么凄凉。

  紧接着,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沉重城门。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缓缓地,向两侧打开了。

  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终于张开了嘴,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开了!开了!”

  “城门开了!”

  大周的阵地上,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士兵们扔掉了帽子,互相拥抱,有的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

  不用打了!

  不用死人了!

  这仗,赢了!

  李剑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咧开大嘴笑了。

  “嘿!这老小子,还真降了!”

  “算他识相!省了老子一番手脚!”

  林凡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着那扇洞开的城门,看着那面白旗,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欢呼雀跃的士兵。

  看着这片已经被大周铁蹄征服的土地。

  “传令下去。”

  林凡翻身上马,腰杆挺得笔直。

  “全军整队!”

  “把衣服都给我穿整齐了!把精气神都给我拿出来!”

  “咱们是大周的王师,是胜利者!”

  “咱们要风风光光地,进城!”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

  但对于大周,对于这支远征军来说。

  新的太阳,才刚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