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破锋营必胜!”

  “水师的兄弟!把他们拉下水!”

  周围的叫好声、助威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更要命的是。

  在拔河绳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口大铁锅。

  锅底下烧着火,锅里炖着满满一锅红烧肉。

  那可是真材实料的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红得发亮。

  随着热气蒸腾,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顺着风,毫无阻碍地飘上了城头。

  “咕咚。”

  “咕咚。”

  城墙上,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刻崩溃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口大锅,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什么大义?

  什么忠诚?

  在那一锅红烧肉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一个老足轻抱着那杆比他还重的长枪,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们这是要把咱们馋死啊!”

  “我想吃肉……我想回家……”

  哭声是会传染的。

  很快,城墙上就哭成了一片。

  而城下,拔河终于分出了胜负。

  李剑仁这头蛮牛,硬是带着破锋营的弟兄,把水师那帮旱鸭子给拉趴下了。

  “赢喽!”

  “吃肉喽!”

  胜利者一拥而上,围着那口大锅,也不用碗,直接伸手抓着肉往嘴里塞。

  吃得那是满嘴流油,吧唧嘴的声音哪怕隔着护城河都能听见。

  这画面,对于城上的守军来说,简直比凌迟处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有的守军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把兵器一扔。

  也不管什么军纪了,直接坐在垛口上,眼巴巴地看着下面看热闹。

  甚至还有人不知死活地冲下面喊:

  “哎!那个穿红裤衩的!使劲啊!”

  “往左边拉!左边劲儿大!”

  这哪里还是在打仗?

  这分明就是一群看客在看大戏!

  两军对垒的肃杀之气,早就被这股子烟火气给冲得一干二净。

  这场“运动会”,一直折腾到了日落西山。

  最后压轴的大戏,是摔跤。

  李剑仁脱光了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站在场中央,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还有谁?!”

  “还有谁敢上来跟老子比划比划?”

  他拍着胸脯,大声咆哮。

  在他脚下,已经躺了七八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大汉。

  “我来!”

  秦二狗不服气,光着膀子就冲了上去。

  虽然他没李剑仁壮,但他灵活啊。

  两人抱在一起,像是两头斗红了眼的公牛。

  一会儿你把我举起来,一会儿我把你绊倒。

  尘土飞扬,吼声震天。

  城墙上的守军看得目不转睛,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还在守城。

  当秦二狗用一个巧劲儿,把李剑仁绊了个狗吃屎的时候。

  城墙上竟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好!”

  “摔得好!”

  “这招漂亮!”

  这声音传到城下,把林凡都给整乐了。

  他放下手里的瓜子,指了指城头。

  “看,这就是人心。”

  “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是咱们的敌人了。”

  “在他们眼里,咱们现在就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一群有着喜怒哀乐、有着热血活力的人。”

  “而那个把他们关在笼子里饿死的幕府,才是真正的鬼。”

  ......

  这震天的欢呼声,穿透了重重院墙,一直传到了位于京都中心的将军府。

  德川大将军此时正躺在榻榻米上,脸色蜡黄,气息奄奄。

  这几天,他也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吃不好睡不着,身子骨早就垮了。

  “外面……是什么声音?”

  他颤抖着手,指着窗外问道。

  “是……是援军来了吗?”

  旁边伺候的小姓(侍童)跪在地上,哭丧着脸,不敢说话。

  “说!是不是援军!”

  德川猛地坐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希冀。

  “回……回大将军……”

  小姓磕了个头,带着哭腔说道。

  “不是援军……”

  “是大周人在城外……在玩耍……”

  “玩耍?”

  德川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在踢球……在拔河……还在摔跤……”

  “城墙上的守军……都在看热闹……”

  “有人甚至还在给他们叫好……”

  “什么?!”

  德川大将军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军交战,兵临城下。

  对方竟然在开运动会?

  而自己的士兵,竟然在给敌人叫好?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是何等的轻蔑!

  这分明就是没把他这个征夷大将军放在眼里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德川大将军仰天喷出一口鲜血,那血雾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完了……”

  “这大好的江山……完了……”

  那一口老血喷出来之后,德川大将军的身子骨,就算是彻底垮了。

  他躺在病榻上,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张陈年的旧草纸。

  原本那个对他言听计从、哪怕咳嗽一声都要抖三抖的将军府,现在乱得像个没了头的苍蝇窝。

  外面的“运动会”虽然散场了,可那股子欢呼声似乎还在房梁上绕着,挥之不去。

  大殿里,吵成了一锅粥。

  往日里那些讲究仪态、走路都要迈方步的大名和家老们,此刻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

  “打!必须打!”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武士猛地拍着地板,手里的折扇都被拍断了骨架。

  “这是奇耻大辱!”

  “他们在城下羞辱我们,我们却缩在壳子里当乌龟?”

  “我提议,集结所有敢死之士,今晚就开城门,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这才是武士的归宿!”

  他喊得震天响,可周围附和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拼?拿什么拼?”

  对面一个文官模样的老者冷笑了一声,满脸的讥讽。

  “拿你那生锈的刀?”

  “还是拿士兵们饿得发慌的肚子?”

  “你是没看见城墙上那些守军的眼神吗?”

  “他们现在看大周人,比看亲爹还亲!”

  “你要是敢下令开城门冲锋,信不信还没冲出去,你的脑袋就被手下人给借走了?”

  “你——!你这是长他人志气!”

  络腮胡子气得拔出了半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