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沸腾了。

  士兵们把帽子扔向天空,互相拥抱,有的甚至激动得嚎啕大哭。

  本大战后的疲惫和伤痛,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士气,在这个黄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李剑仁看着这狂欢的场面,凑到邓健身边,嘿嘿笑道:“老邓,看见没?这就是老大。几句话,比咱们那一顿红烧肉还管用。”

  邓健翻了个白眼:“废话,那是银子!谁跟银子有仇啊?”

  林凡跳下石碾子,把银锭扔给邓健。

  “把这儿看好了。这里面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咱们大周崛起的基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倭国矿工,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另外,别光顾着高兴,这些矿工,以前是给幕府干活的牛马,现在归咱们管了,给他们发点粮食,别饿死了,这银子,还得靠他们给咱们挖出来呢。”

  “是!”邓健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石见银山的灯火第一次如此通明。

  但这灯火不再代表着压榨和血泪,在那些大周士兵的欢声笑语中,似乎多了一份名叫“希望”的东西。

  虽然这希望对于倭国人来说有些苦涩,但对于大周来说,却是无比的甘甜。

  这一夜,石见银山的大周士兵们睡得那是真香。梦里都是搂着银冬瓜,盖着绸缎被,还得有个俏媳妇在旁边给打扇子。

  可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一夜就是活受罪。

  矿区角落的一个露天围栏里,蹲着几千号俘虏。有昨天被打散的赤备军残部,也有原本守矿的监工。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挤在一起取暖,听着远处大周营地里传来的欢声笑语,闻着那随风飘来的饭菜香,肚子里那是翻江倒海,心里更是哇凉哇凉的。

  第二天一大早,日头刚冒尖。

  李剑仁提着那把还带着暗红色血渍的林家刀,骂骂咧咧地走到了林凡的中军帐前。

  “老大,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剑仁一进门,就把头盔往桌子上一扔,气鼓鼓地说道,“后勤那胖子刚才跟我抱怨,说那几千号俘虏太能吃了!一顿饭得费多少粮食啊?咱们带来的军粮虽然不少,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正在喝粥的林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说咋办?”

  “咋办?凉拌!”

  李剑仁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依我看,全宰了!往后山矿坑里一埋,既省了粮食,又给那帮还在路上的倭寇提个醒,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杀俘不祥。”

  林凡放下粥碗,拿手帕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再说了,几千条人命,你杀得手不软,我听着都心烦。咱们是来求财的,又不是来当杀人魔王的。”

  “那也不能白养着啊!”李剑仁急了,“要不让他们去挖矿?给咱们当苦力?”

  “挖矿有那些本地的矿工就够了,这帮当兵的心思活泛,真要是下了井,指不定给咱们搞什么破坏。”

  林凡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那乌压压的俘虏营,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老李啊,有时候,活人比死人有用。”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亲兵吩咐道:“去,到俘虏营里挑人。就要那种胆子最小、昨天被吓得尿裤子的、身上只有轻伤能跑能跳的。给我挑个五六百人出来,带到广场上去。”

  “挑胆小的?”李剑仁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老大,你这是要干啥?开表彰大会啊?”

  “算是吧。”林凡神秘一笑,“另外,让火头军准备几百个大饭团子,再拿几百盒那种快过期的午餐肉罐头来。”

  ……

  矿区广场上。

  五百多个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倭国俘虏,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大多是昨天被大炮轰懵了的足轻,还有些是没见过世面的下级武士。这会儿被单独拉出来,周围还围了一圈端着火铳、杀气腾腾的大周士兵,一个个都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

  “完了完了,这是要砍头了。”

  “妈妈呀,我还不想死啊……”

  人群里传出一阵阵压抑的哭声,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时,林凡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身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游山玩水的书生,但在这些俘虏眼里,他比那青面獠牙的阎王还要可怕。

  “都抬起头来。”林凡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但那几百号人就像是被线提着的木偶一样,齐刷刷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饿了吗?”林凡笑着问。

  没人敢说话,只有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林凡挥了挥手。

  只见一队火头军抬着箩筐走了上来。筐里装着拳头大的白米饭团,旁边还有一堆开了盖的铁皮盒子,里面是切成厚片的午餐肉,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

  “这……”

  俘虏们愣住了。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断头饭”?

  “吃吧。”

  林凡随手拿起一个饭团,塞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俘虏手里,“吃饱了,好上路。”

  那年轻俘虏一听“上路”两个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饭团,眼泪鼻涕混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起饭团和肉片就往嘴里死命地塞。哪怕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啊!

  那肉真香啊!咸鲜多汁,入口即化。那米饭真软啊!比他们过年吃的还好。

  一时间,广场上只剩下狼吞虎咽的声音。

  看着这群吃得满嘴流油的俘虏,李剑仁在旁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败家啊,真是败家!这肉喂狗还能听两声响呢,喂这帮白眼狼算怎么回事?”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林凡拍了拍手。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这一次,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临死前的茫然。

  “吃饱了?”林凡温和地问道。

  俘虏们下意识地点点头。

  “行,那你们走吧。”林凡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群鸭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