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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江辰倒下后。

  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浑身冰冷。

  她们不懂高深医术,只能将他抬回车辇,用尽手边所有伤药,守了整整一夜,心也悬了整整一夜。

  生怕下一刻他那微弱的呼吸就断了。

  “夫人……小姐……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江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撑着身体,慢慢坐起。

  这个动作引得身体一阵闷痛,但尚能忍受。

  见他能自行坐起,还能说话,薜夫人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但随即又被悲痛和后怕淹没。

  她别过脸,用袖子匆匆擦了擦眼泪,强自镇定道:“没事就好,江公子,你是我们母女的大恩人,若你有个万一,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

  昨夜那血腥惨烈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让她心有余悸。

  江辰有目光转向车帘外。

  即使隔着帘子,浓郁的血腥气依旧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不久前还是一片清幽的林间空地,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场。

  薜家忠心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血迹浸透了泥土。

  不远处是四具无头的黑衣杀手尸身,头颅滚落一旁,面目狰狞。

  更远些,周才焦黑蜷缩的尸体格外刺眼。

  刘堂倒在车辇不远处,双目圆睁,仿佛仍带着不甘与愤怒,胸口有个碗口大的血洞。

  外面只有一片死寂。

  几只食腐怪鸟在远处树枝上发出的哑哑鸣叫。

  “夫人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江辰望向对面神色惊惶的薜夫人和薜巧儿,声音恢复了冷静,“血腥味会引来妖兽,也可能招来其他不速之客。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们舍弃周才那辆车,轻装简行。”

  “后面那辆装嫁妆的车,套到夫人这辆车后面,我来驾车。”

  “你驾车?”

  薜夫人愣了一下,“江公子,你的伤……”

  “无妨,驾车无需动用太多真元。”

  江辰打断她,带着决断的语气说道,“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说着,他就要起身下车。

  “等等!”

  薜夫人忽然喊住他,声音带着哀求:“江公子,要走,也得先让刘堂他们入土为安。”

  “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我和巧儿而战死,不能就这样曝尸荒野,任由鸟兽糟践……”

  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看向车外的眼神充满了悲痛与愧疚。

  刘堂,还有其他那些忠诚的护卫,都是因她们母女而死。

  薜巧儿也用力点头,眼泪汪汪:“江公子……求你了……让刘叔叔他们……安息吧。”

  江辰看着母女二人眼中的哀求,沉默了片刻。

  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觉得眼下应该速度离开为好。

  但此刻,面对薜夫人母女的恳求,他却无法拒绝。

  想到之前刘堂拿着酒招待他过来享用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江辰立即点头道:“好,但我们动作要快。”

  江辰让母女二人去解开缰绳,把后面两辆车辇套在一起,自己去掩埋那些尸体。

  他走到刘堂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将他怒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刘大哥,一路走好。”

  江辰低声说了一句。

  这位豪爽忠直的汉子,昨日还曾与他共饮烈酒,转眼已是天人永隔。

  修行路上,生死无常。

  但如此忠义之士,值得一份体面的安葬。

  他起身,走到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强忍伤痛,对准空地就是一拳接着一拳。

  “轰轰轰!

  真元拳劲轰在地面上,一拳便是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深坑。

  江辰动作很快,拳影翻飞。

  很快十几个规整的墓穴便出现在空地上。

  这时薜夫人和薜巧儿也套好了车辇,然后过来帮忙。

  到底是女人心细。

  她们用干净的布巾,尽量擦拭护卫们脸上的血污,整理他们破碎的衣甲,整容最后的仪容。

  最后,她们和江辰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具冰凉的尸身抬入坑中。

  每一具尸体放入,薜夫人的眼泪就落下一串,薜巧儿更是哭得几乎瘫软。

  这些护卫中,不少是看着她长大的叔伯。

  最后是刘堂。

  江辰亲自将他放入最大的那个墓穴。

  这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最终也免不了黄土一抔。

  填平最后一捧土,江辰从车上找出昨晚刘堂请他喝过的、还剩大半囊的“烈火烧”。

  他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混入血腥的空气。

  他将烈酒缓缓倾洒在十几个微微隆起的新坟前。

  酒液渗入泥土,仿佛无声的祭奠与送行。

  “诸位,饮了这杯酒,黄泉路上莫回头。”

  江辰轻声说道,将空了的酒囊放在刘堂坟前。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周才和那些黑衣杀手的尸体,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对于这些叛徒和敌人,他没有任何怜悯。

  他走到周才的尸体旁,并指一点,一缕精纯的金色丹火自指尖冒出,落在尸体上。

  “嗤!”

  火焰瞬间升腾,将周才的尸体包裹,很快便化为了一堆灰烬。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将四名无头黑衣杀手和其他黑衣杀手的尸体也一并焚化。

  处理完一切,日头已升高了些。

  江辰不再耽搁,生怕丘行恭去而复返,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夫人,小姐,上车吧,我们这就出发。”

  江辰纵身跃上车辕,握住了缰绳,朝母女二人催促道。

  薜夫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排新坟,眼中满是哀伤与决别,然后拉着女儿默默上了车。

  “驾!”

  江辰一抖缰绳,轻喝一声。

  灵驹迈开蹄子,拖着两辆车辇,碾过沾染血迹的泥土,缓缓驶离了这片林间空地。

  车轮辘辘,沿着西去的道路前行。

  江辰坐在车辕上,背脊挺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前方和两侧的密林。

  车辇内,薜夫人紧紧搂着女儿。

  目光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望着前方那个驾驭着车辆、背对着她们的青衫背影。

  昨日之前,江辰还是个需要她们救助的伤者。

  一夜过后,他却成了她们母女唯一的依靠和希望。

  薜巧儿靠在母亲怀里,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车帘外那个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依赖,有劫后余生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