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着周遭越来越放肆的议论,冷无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并未出声喝止,反而微微闭目,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对手畏战不前的氛围。

  这份默许,无疑助长了那些嘲讽者的气焰。

  终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人群,声音不高,却蕴**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李玄……本座念你修行不易,本欲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如今看来,你不仅修为低微,连胆魄也如同蝼蚁般怯懦。”

  “如此懦夫行径,实乃修士之耻。”

  “若再拖延半刻,本座便当你弃战认输,自废修为,滚出东域。” 话音落下,一股更强的寒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冰面似乎又冻结了几分。

  “冷真人说得对,懦夫李玄,快快滚出来受死。”

  “滚出来!滚出来!”

  人群瞬间被点燃,叫嚣声汇成一片。

  就在这喧嚣鼎沸、群情激愤的顶点,天际骤然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剑鸣。

  嗡——

  如同裂帛之音,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的天边。

  只见一艘造型古朴、却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青色巨舟破开铅灰色的云层,御风而来。

  舟身侧面,一个醒目的青色云纹标记在风雪中熠熠生辉。

  “是青阳门的破空灵舟。”有人失声惊呼。

  巨舟悬停在峰顶外围的半空,舟首处人影绰绰。

  当先一人,正是青阳门大长老,他面色沉凝,气息渊深似海,在他身后,青阳门的精英弟子们簇拥着一位青衫身影,卓然而立。

  那青衫身影,正是李玄。

  他没有驾驭飞剑,亦无华丽遁光,只是在灵舟停下时,身形如同柳絮般轻盈地从舟首飘落,足尖在满是冰雪的岩石上轻轻一点,便稳稳地落在了冰面边缘,正好站在了冷无涯的对面。

  他来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出场,没有气势汹汹的宣言,只是那么一站,青衫在罡风中纹丝不动,平静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脸色瞬间阴沉的冷无涯。

  那份从容淡定,与周遭喧嚣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仿佛他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抱歉,处理一点宗门琐事,来得晚了些。”

  李玄的声音清朗,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雪和人群的嗡嗡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诸位何必如此急切?言语之间,又何必这般刻薄?”

  “区区元婴之战,李某还不至于未战先怯。”

  “轰!”

  人群炸开了锅!不是因为他的道歉,而是那句轻飘飘却石破天惊的话。

  “区区元婴之战?”

  “疯了,他竟敢说冷真人是区区元婴?”

  “狂妄,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冷无涯脸上的冰霜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眼神中的寒意暴涨,仿佛要将李玄瞬间冻成粉末。

  “李玄,本座还以为你不敢来了,看来,你是嫌死得不够快?”

  李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迎着那几乎能冻结神魂的元婴威压,脊梁挺得笔直,一股无形的锋锐剑意自发流转,撑开了那沉重的压力。

  他淡然一笑:“冷无涯,你太高看自己了。”

  “一个月前能斩你分识,今日,李某便来会会你的本尊。”

  “元婴?又不是没杀过。”

  最后一句平淡至极,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让那些叫嚣的声音瞬间卡壳。

  许多人猛地想起了李玄之前说过的,元婴吾亦斩过,此刻看向李玄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

  “你……”冷无涯勃然大怒,元婴期的恐怖灵力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在他周身剧烈沸腾,脚下的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股比冷无涯更加浩瀚、更加深邃、仿佛蕴**无尽冰河沧桑的威压,骤然降临。

  嗡!

  空间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一道身着素白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冰面上空,悬空而立。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澄澈如万古寒潭,深邃得仿佛能洞穿虚空。

  宽袍大袖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仿佛他就是这极地寒风的主宰。

  来人正是寒螭谷的太上长老——凌霜子!

  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期大能。

  “肃静。”

  凌霜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平息了所有的喧嚣,连峰顶呼啸的罡风都似乎减弱了几分。“既然约定之人已至,那么,此战便由老夫作个见证。”

  哗!

  人群再次震动!

  “是凌霜子长老!”

  “寒螭谷的太上长老竟然亲自出面担任裁判?”

  “此事寒螭谷高层必定首肯,看来冷无涯此战是得到了宗门全力支持,势在必得啊。”

  凌霜子的出现,不仅坐实了此战的合法性,更微妙地提升了冷无涯的声势,暗示着寒螭谷的态度。

  青阳门众人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凌霜子目光扫过场中对峙的两人,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神魂之中:“此乃私人恩怨,生死对决。”

  “老夫只负责划定战场,隔绝余波,确保战斗不受外力干扰。”

  “至于胜负生死……”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玄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各凭手段,老夫概不插手。”

  “开始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幕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界,将整个峰顶冰面包裹其中,隔绝了内外。

  结界内的空间稳固无比,足以承受元婴级别的激烈战斗。

  结界之内,气氛陡然紧绷到了极致,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

  冷无涯死死盯着李玄,眼中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喷**。

  李玄那句“又不是没杀过元婴”彻底点燃了他的骄傲与凶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出手将对方碾碎的冲动,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自负的冷笑,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李玄。” 冷无涯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脆而冰冷,“念你修为低微,本座让你十招。”

  “免得传出去,说我冷无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十招之内,本座只守不攻,给你一个挣扎的机会。

  “十招之后……哼,便是你的死期!”

  他双臂抱胸,下巴微抬,元婴期的灵力虽然内敛,却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不断扭曲空气的极寒护盾,如同披上了一件无形的玄冰战甲。

  那份自信,源于对元婴本尊实力的绝对信任。

  此言一出,结界之外一片哗然。

  “冷真人好气魄。”

  “元婴让金丹十招?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李玄捡了个大便宜啊,至少能多活一会儿……”

  “多活十招有什么用?不过是延长痛苦罢了,冷真人站着不动让他打,他能破防吗?”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冷无涯的绝对自信甚至是对李玄的羞辱。

  没人觉得金丹中期的李玄能在十招内对一位全力防守的元婴本尊造成什么实质威胁。

  面对这份“恩赐”和漫天的质疑,李玄的反应却出人意料。

  他没有愤怒反驳,没有感到羞辱,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他那平静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