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紧紧抱着司南辰,生怕自己稍一松手,他就会走。

  恐惧和无措包裹在心头。

  司南辰艰难地抬了抬手,他连录音笔都没力气拿,此刻却拼尽了气力,将口袋里的暗红**指盒掏了出来。

  他指尖颤抖的厉害,没有力气打开戒指盒,只能缓缓送到阮棠手边。

  阮棠泪眼模糊,接过戒指盒,里面是一枚极品的翡翠戒圈。

  她在司南家的老宅见过这个,当时被摆放在最高层的柜子里,司南辰说过,这是他外祖母留下的传家宝,这种成色和品相的翡翠几乎已经绝脉。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

  “希望可以保佑你,永远幸福……”

  这明明是他给她的求婚戒指,可此刻他送给阮棠,却只想祝她幸福。

  阮棠再也忍不住。

  她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尺寸更是意外的合适。而后毫不犹豫地摘掉了防护面具,在司南辰震惊和挣扎中,吻上了他的唇。

  她这一生,从未有人像司南辰这般,从开始到最后,都无条件的帮助她,爱着她……

  甚至为了让她幸福,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不觉得可惜。

  有人能待她至此,阮棠不能辜负。

  司南辰衰败的眸子瞬间紧绷,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瞳孔,在感受到阮棠柔软温和的唇瓣时,从抵抗到放弃,最后是如获至宝的感动。

  这个吻他期待了好多年。

  一吻毕,司南辰早已双眼已经被泪水浸满。

  “你怎么这么傻。”他有些责备地看着阮棠:“会传染给你的。”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阮棠从未如此决绝:“大不了一起死。”

  下辈子让他们重新相遇,她一定可以爱上他。

  “阮棠!”

  匆匆赶来的祁少焱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目眦具裂。

  他顾不得许多,冲过去把阮棠扯到身边,手忙脚乱地把防护面罩拿起来,重新给阮棠戴上。

  他心乱如麻,手腕生平第一次这么不听使唤,面罩的扣子系了好几次都系不上。

  那双血雨腥风都看淡了的冷眸,此刻猩红一片。

  阮棠觉得有些抱歉,但还是轻轻推开了祁少焱的手。

  “来不及了。”她笑笑,后退了几步:“你离我远一点,别被传染了。”

  “胡说八道!”祁少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他把阮棠拽回去,执拗地帮她穿好防护服。

  他手腕颤抖的厉害,惨白的唇色仿佛被感染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祁少焱。”阮棠笑嘻嘻地开口,真到了这一刻,她反而不觉得怕了:“我可能要死了。”

  侥幸活下来那么多次,这一次,恐怕逃不过去了。

  祁少焱咬紧牙关,他听不得阮棠说这些。恐惧填满了他的心和脑,连思考的能力都一并被剥夺了。

  “祁少焱。”阮棠想和他说说话,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认识你很开心。”

  “我以前说得都是气话,我从来不后悔和你结婚。”

  “以后你要多笑笑,别总板着张脸,姑娘都会被你吓跑的。”

  阮棠每个字都说得轻松,有种解脱的肆意。可所有的轻松都重重碾过祁少焱的神经。

  他几乎快要被逼疯,却又强迫自己不能在此刻失控。

  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闭嘴。”

  “我不会让你有事。”

  她看着祁少焱那张苍白的脸,紧绷的唇瓣,以及……

  眼眶里再也绷不住的泪珠。

  一颗一颗地滑下来。

  她第一次见祁少焱哭。

  所有的轻松在此刻瓦解,阮棠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到了心脏,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残忍。

  “对不起……”

  话没说完,阮棠便觉得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脑袋隔着防护服,撞在男人的胸膛上。

  男人的胸膛早已不如以往那般稳健挺拔,他颤抖的厉害,像是刚从严寒中走出来。

  四肢僵硬,浑身冰凉。

  像个遭受了极地的折磨后,强撑着信念往前走。

  阮棠忽然就蔫儿了,脑袋里那些想说的遗言,渐渐消寂下去。

  周围有穿着防护服的男人赶过来,小心翼翼把司南辰扶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阮棠窝在祁少焱怀里,听见他的心跳,防护服上是他脸颊滑落的眼泪。

  阮棠紧闭双眼,心里一阵阵地泛酸。

  圣德医院。

  司南辰被送进了急救室。

  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被隔离观察。

  阮棠目前没有任何症状,她和祁少焱的隔离室,只隔了一条走廊。

  他一直坐在窗边看着她。

  刚才被祁少焱抱着的时候,她有好几个瞬间就都忍不住,想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

  可理智及时刹车,她不能那么自私。

  她出了事,孩子肯定保不住,她不能让祁少焱在痛苦和后悔里过一辈子。

  阮棠靠在窗边,倒影里看见匆匆赶过来的人影。

  是谈也和瑞维。

  他们穿着防护服站在玻璃窗外。

  隔离室的玻璃完全密封,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能看到他们两个人痛苦的眼神。

  阮棠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内疚到不敢看任何人。

  急救室的灯忽然亮起,走廊里匆匆被医生和护士推过来了担架。

  上面躺着方泽。

  瑞维本就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怎么回事!?”她目光呆滞地追过去,拉着最后一排护士的胳膊:“他怎么了?!”

  “患者有病发症状,疑似被感染。”

  瑞维双腿发软,如果不是谈也及时扶着,恐怕已经摔倒在地上了。

  方泽……

  隔离室里的祁少焱和阮棠,也呆愣在窗前,像是一盆岩浆自头顶俯冲而下,灼烧着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