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航班只能在夜间起飞,祁少焱准时出现在机场。

  祁少焱和三日前颓唐的样子不同,棕褐色的立领风衣下,坚毅的下巴透出几许冷漠。

  阴戾的眸子落在季宪的眼底深处,寒风刮在脸上阵阵刺痛,却远没有祁少焱的眼神锋利。

  季宪自然地笑笑:“看来少爷状态恢复的很好。”

  祁少焱没理会,径直上了飞机。

  机舱不大,只有六个座位,季宪和祁少焱面对面坐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季宪总觉得,少爷虽然打起了精神,但总有点不一样。

  以前他身上的那股子狠劲,是万事不留于心,真的蔑视生命和一切的傲慢。

  现在他眼底的狠厉,却像是跌下冰冷神坛的上仙,汇杂了太多凡人才有的愤懑和敌意。

  “祖母绿拿来给我看看。”

  季宪正出神想着,祁少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祖母绿……”季宪犹豫道:“到了北城在拿出来,会稳妥一些。”

  祁少焱寥寥抬眸,压迫感十足:“不信任我。”

  “不敢。”季宪低下头,解开安全带,起身将座位下的密码箱拿出来,递给祁少焱。

  “密码。”

  “52685”

  绿灯亮起,祖母绿赫然出现在祁少焱的眼前。

  “果然是珍品。”祁少焱虽是感叹称赞,眼底却丝毫没有瞧见绝世珍宝的兴奋:“这么好的东西……”

  祁少焱顿了顿,阴戾的眸子越发收紧:“阮棠为什么会交给你?”

  季宪身子一颤。

  他忽然就懂了祁少焱身上的敌意从何而来。

  怕是之前的谎言,没能骗过他。

  季宪淡定地开口:“少爷,不是阮棠小姐交给我的,是她死后,我们从她尸体旁边发现的。”

  季宪不会傻到这种陷阱都往里跳,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祁少焱点点头:“山体滑坡,动荡很大,阮棠护不住石头,摔出去了也不奇怪。”

  季宪跟着附和:“毕竟天灾面前,人的本能就是自保。”

  祁少焱修长的指尖落在幽翠的石头上,轻轻拿起,捧在光下左右查看。

  “那么大的地动,这石头竟然一点没摔坏?”

  那山里到处是碎石滚落,祖母绿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护着,肯定是会摔碎的。

  更别说,现在连裂纹都没有了。

  季宪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但他还是表现如常:“或许是阮棠小姐珍惜这块宝石,到死都要牢牢的护着吧。”

  祁少焱眼底阴霾闪烁,冷唇轻抿,却没再继续追问。

  再问下去,也不过是撕破脸的结局。

  如果阮棠到死都护着石头,没有放手,那么她焦黑的尸体上,怀中应该会有祖母绿留下的痕迹。

  就像她手腕上,带着翡翠串珠的地方。

  季宪在撒谎,但祁少焱暂时不想揭穿。

  “少爷。”季宪开口:“阮棠小姐人死不能复生,她既然是因为祖母绿而死,您作为她最后的亲人,好好保护祖母绿,也算是还给她一个交代了。”

  祁少焱冷眼微抬。

  “确实是爷爷的一条好狗。”

  季宪脸色一僵。

  “我只是忠心于祁家,无论是对老爷,还是对您。”

  “祖母绿到手。”祁少焱收起保险箱:“爷爷是不是要举办个新闻发布会?”

  “是。”季宪开口:“老爷的意思是,阮棠小姐如此费心才将祖母绿找回来,必须要办一个盛大的晚宴,才对得起她的付出。”

  见季宪对爷爷的心思如此了如指掌,祁少焱忍不住冷笑出声:

  “有时候分不清,究竟我们俩谁才是祁家的少爷。”

  季宪慌忙低下头。

  “自然您是少爷。”他拘谨道:“我只是帮老爷办事和传话的而已。”

  话音刚落,空乘小姐端着两瓶酒,缓缓半跪在季宪的身侧。

  “季先生,必得利和百加得,您需要哪一种。”

  “百加得吧。”

  “好的。”

  空乘小姐端起酒杯刚要递过去,不小心手里一滑,整杯酒都打翻在季宪身上。

  “你干什么?!”

  季宪冷眸猛沉:“哪里找的空乘,连杯酒都端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空乘小姐不停地道歉:“我这就拿毛巾来给您擦。”

  “不用了!”

  季宪最烦身上有脏东西:“我去休息室换一套,给我准备衣服。”

  “好的。”

  空乘小姐跟在身后,转身的刹那,侧颜的弧度让祁少焱有片刻的怔宁。

  “等等。”

  祁少焱开口:“你过来。”

  空乘小姐紧张地喉咙发干,只能听话地走过去。

  “抬头。”

  她乖乖抬头。

  男人眼眸幽深,彻底看清空乘的脸时,清冷无温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失望。

  他大概是疯了,竟然会觉得阮棠在他身边。

  “没事了。”

  祁少焱抬抬手,疲倦阖眸。

  阮棠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幸亏没有被发现。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贴着假皮肤的地方硬邦邦的。这是东南亚最厉害的化妆师帮她定制的造型,是根据阮棠的下颚,颧骨,制定的一套假皮,与真人的肤色无异,每天只需要用特制的胶水黏在脸上,后续正常化妆,就能起到“换脸”的作用。

  如果不是这套假皮,她没那么轻易能混到这里做私人空乘。

  她要看看他们祁家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阮棠转身离开,听见休息室里季宪烦躁不堪的咒骂。

  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对于重度洁癖的人来说,把酒撒在他们身上,可比刀子割更让他们难受。

  阮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才在机舱偷听他们讲话,阮棠已经满肚子火气。

  给祖母绿办展出晚宴?还美其名曰要对得起她的付出?

  呸!

  分明就是祁敬安那个老滑头,借着祭奠她的名号,光明正大的告诉世人,以后祖母绿就是他祁家的东西了。

  真是不要脸。

  如今阮棠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他们既然会为了祖母绿杀人灭口,背地里手段一定更加阴狠。

  她清清白白一个小姑娘,正面刚,怕是刚不过。

  但她也不介意做一只小老鼠,偷偷把他们所有精心准备的“大餐”,啃食的破破烂烂。

  既然打不过,恶心恶心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