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塔的矿山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山体整个都被烟熏成黑色。

  季宪坐在基地里喝茶,从监控里看着工人们抬着担架,将一具具烧黑的尸体抬出去。

  “季部长。”

  手下的人掀开基地的帘子,恭敬开口:“按照您的吩咐,找到了带浅绿色翡翠手串的人。”

  季宪点头。

  “去看看。”

  担架上的尸体,被蒙着一层白布,季宪被这味道刺激的有些作呕,他后退半步,摆了摆手。

  手下便将白布撩了起来。

  一具黑色的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就剩下个人形。

  但腕间的翡翠手链,却只是被蒙了层黑灰,被擦亮后,又是清亮的模样。

  那是阮棠的手链没有错。

  “手链摘下来,清理干净交给我。”

  “是。”

  解决了事情,季宪在这种味道难闻的地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上了车便离开。

  “老爷。”季宪上车,拨通了祁敬安的号码:“事情都解决了。”

  “好。”祁敬安语气满意:“还是你更让我放心。”

  季宪抿唇。

  只是祁敬安潦草的几个字夸奖,他已经很知足。

  “小焱已经去缅甸了,你做好应对。”

  “是。”

  挂了电话,季宪冷冷对司机开口。

  “掉头回去。”

  演戏必须演足,季宪再次回到矿山,他深呼吸,眼底的厌恶和不情愿已经到了顶峰,但还是用灰土把自己的衣服弄脏。

  拿出贴身的**,面无表情地在自己身上划出几个伤口。

  果然,祁少焱没过半小时,就已经到了矿山。

  “阮棠人呢?!”

  基地里没有人,目之所及是被烧黑的矿山,和一具具正在往外送的尸体。

  祁少焱揪着季宪的衣领,手腕却忍不住在颤抖。

  “告诉我,阮棠在哪儿?!”

  “少爷。”季宪垂眸,颤抖着把口袋里的手链拿出来:“矿山突发大火,我拼死去找,可是山体崩塌太剧烈,我如果不逃,恐怕也难逃一死。”

  听到这话,祁少焱明显怔住,眼眶越发猩红,像是崩断了脑海中最后一根弦,沙哑又颤抖着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找到阮棠小姐的时候,只剩下这条手链,尸体已经被送走了。”

  “砰!”

  祁少焱一拳挥向季宪的脸。

  鼻腔出血,季宪感觉到头昏脑涨,摔在地上,大口喘息了几声,才能继续开口:“少爷,是我没完成好对您的承诺,要打要罚,我都受着。”

  祁少焱胸口起伏不定,只是下一拳没有再挥过去。

  就算打死季宪,也改变不了什么。

  “带我去看她。”

  季宪从地上踉跄地站起身,有些犹豫:“少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什么了……”

  “快带我去!”

  祁少焱此刻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彻底失控。

  季宪自然不敢在死亡线上跳动,他擦干嘴角的血迹,带着祁少焱到暂时收容尸体的地方。

  地下室里冰冷彻骨,白布掀开,是一具面部轮廓都已经黏成团的尸体。

  “手链,是从她身上取下来的。”季宪只留下这一句话,便默默退到一旁。

  祁少焱在走进这里之前,一直都幻想这是一场梦,是阮棠又在想法子骗他。

  可直到这一刻,她看见尸体的手腕上,还留着手链的印记,那是唯一没被烧焦的部位。

  美好的幻想终究破灭,眼泪从男人无神灰败的眼底滑落,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神色恍惚了许久,才沙哑破碎地开口。

  “阮棠……”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只有他心脏微弱的跳动声音。

  “你……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每个音节,祁少焱都发得非常吃力,巨大的悲痛此刻席卷他所有神经,嘴里嗫喏着阮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回应他的只有虚空和冷寂。

  男人的身体随着墙边无力地滑落,脑海中不断闪回这些年和阮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每一寸影像带给他的痛感几乎都贯穿着四肢百骸,祁少焱死死咬紧颤抖的牙关,在这空寂的屋子里痛苦绝望。

  时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季宪走进来找他。

  “少爷,您节哀顺变。”

  “老爷的电话,希望您接一下。”

  祁少焱颓败的眼神微撩,不耐地接过手机,眼底毫无波澜,像是完成动作任务的机器人。

  “小焱。”祁敬安的声音听上去同样悲伤:“棠棠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也很痛心。”

  祁少焱不语。

  “你放心,棠棠是我亲定的孙媳妇,就算你们俩已经离婚,祁氏的族谱里,也会写下她的名字。”

  祁少焱蹙眉,隐隐感觉都几分不对。

  他耐着性子继续听。

  “棠棠的葬礼你亲自为她主持吧,也算是为你们的感情画上圆满的句号。”

  人才刚死,就已经考虑到这一步了?

  祁少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手机的指尖忍不住地颤抖,艰难开口:“祖母绿是季宪带回去,还是我由我送回去。”

  祁敬安顾着安慰祁少焱,全然没听出他话里的陷阱,便顺着回答:“季宪会带回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料理棠棠的后事,让她走的……”

  祁敬安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少焱沙哑幽深的嗓音打断。

  “所以……你顺利拿到了祖母绿。”

  祁敬安微顿。

  但很快想好了应对的话术。

  “祖母绿是季宪在搜山的时候找到的,这是阮棠生前最重要的东西,不能落入其他人的手里。祁家作为她曾经的家人,是祖母绿最好的归宿。这样处理,棠棠也会满意的。”

  这句话不过是祁少焱用来试探的,没想到,祖母绿真的被季宪拿到手了。

  祁少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累。

  “我联络了缅甸那边的私人飞机,季宪会带着你和棠棠一起回来。”

  祁少焱没力气反驳。

  “少爷。”季宪将手机收起,试图将祁少焱从地上扶起来:“公司的事情,阮棠小姐的后事,都需要您来主持,您还不能倒下。”

  “飞机什么时候到。”祁少焱疲倦抬眼。

  “大概三天后。”

  “你出去吧,三天后我过来找你。”

  季宪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