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张怀仁和白飞飞之间的羁绊、过往,我们全部弄清楚了。

  第五个报案人,报假案的真相也就此解开。

  至于枫树林酒店里头那白裙女子难以安息的一缕冤魂,到底是不是白飞飞?

  这一点暂时还没确定。

  我隔着玻璃,朝高队长比划了个手势。

  示意他问问张怀仁,有没有白飞飞的照片之类的。

  其实不用我提醒,高队长也肯定会询问。

  毕竟是抓差办案多年的老差人。

  “张老师,现在我们也还不确定枫树林酒店闹鬼事件背后这凶杀案的被害人是不是白飞飞。”

  “不过这可能性也并不能排除。”

  “您手里头有白飞飞的照片?”

  “包括她其他身份信息,也尽可能详细的告诉我们。”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张怀仁竟然摇了摇头。

  “照片以前有,后面我给偷偷烧了。”

  “我害怕被人发现这事,也可能是因为得知她找了男朋友生气了、嫉妒了吧。”

  “身份信息我倒是记得。”

  “照片的话,麻烦高队你给我拿一支笔、一张白纸过来,我给你们画一副素描吧。”

  “有劳。”

  说完高队长在询问记录下白飞飞的详细身份信息后,便起身亲自去给张怀仁拿来了素描纸和炭笔。

  张怀仁接过炭笔,盯着素描纸愣了足足十多秒钟,大概除了他之外,谁也不知道在那十多秒钟的时间里,他在想些什么。

  是懊悔、自责,还是其他。

  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腿后,张怀仁开始动笔。

  炭笔摩擦纸面发出的沙沙声,成了整个审讯室里唯一的声音。

  我和高队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去打扰。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张怀仁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炭笔,将那副素描递给了高队长。

  素描纸上,是一个留着短发、鹅蛋脸的女孩,女孩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还有两个虎牙。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眸子。

  既透着少女的清纯懵懂,却又藏着一抹很深的成熟、忧伤。

  这些呢其实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隔着玻璃看到那张素描画像之后,脑海里头立马想起了床底下那白裙女子难以安息的一缕冤魂。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便确定。

  画上的白飞飞,就是那一缕冤魂。

  也就是枫树林酒店闹鬼事件背后这起凶杀案的被害人。

  我有些按耐不住心头的激动,隔着玻璃朝高队长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高队长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将那素描画像放到了面前桌子上。

  “张老,不管您信不信这世上真的有冤魂不息、真的有因果报应。”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枫树林酒店闹鬼事件背后牵扯到的凶杀案,被害人就是白飞飞。”

  张怀仁愣了愣,然后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气力,一下子跌坐回了椅子上。

  许久后,他再一次慢慢摘掉了眼镜,紧握着拳头几乎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里头。

  “我如果能忍住的话,她不会走、不会走也就不会出事!”

  “是我害了她。”

  “她不走的话,以她的天赋,未来一定是很出色的画家。”

  “我害了她、也害了一个未来的画家!”

  咚咚咚……

  张怀仁抱着脑袋,一下一下撞击着桌子。

  我和高队长看不到他的脸,但也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这位年过古稀、省城小有名气的画家,必然已经是双目通红、老泪纵横了。

  但要说是不是张怀仁害了白飞飞,这点在我和高队长看来,答案是否定的。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也许就像是张怀仁自己说的那样,君子论迹不论心。

  控制不住自我动了心,是人之常情。

  只要不踏出那一步,便算不得无可救药。

  一步踏错、步步错。

  张怀仁最错的不是对白飞飞动了心,而是明知自己有家庭,还踏出了那一步。

  可要说他就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是个恶人。

  这也不尽然。

  起码在意外得知枫树林酒店闹鬼事件背后牵扯到凶杀案之后,这位小有名气的画家,第一时间买了死人钱。

  借着采风写生的幌子,成为第五个报案人,报了假案。

  他这么做,其实就是想要遮掩他与白飞飞之间这段羁绊。

  既想要替白飞飞伸张正义,又不想坏了名声。

  自我矛盾。

  也许很多人,都是这样。

  又过了足足好几分钟,终于张怀仁情绪平复了下来,他慢慢抬起头,拿起一旁的眼镜戴到了鼻梁上。

  “张老师,谢谢你配合。”

  “之后如果还需要配合的话,我们这边会联系你。”

  “你要确认没问题的话,麻烦在这上面签个字,然后您就可以离开了。”

  张怀仁点了点头,接过笔在口供上签了字、按了指印。

  走到审讯室门口之后,张怀仁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看我和高队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麻烦了,然后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

  也许在哪一瞬间,他是想要再度哀求我和高队长,不要将他和白飞飞之间这段羁绊说出去。

  也许是想要拜托我们尽快查清楚真相,将凶手绳之于法,还白飞飞一个公道。

  其实在我看来,两者都有。

  “文人风骨呐,这老艺术家还真是够一闹的。”

  “至少他最后报案了,虽然还在遮掩,还是放不下面子,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这些不讨论了,怎么样高队长你有想法了?”

  “我手下的人已经去请那家火锅店的服务员、老板、厨子了。”

  “现在看来,最有嫌疑的毫无疑问就是曾经和白飞飞起过冲突的那厨子。”

  “放心吧,我这边加个班,今天之内一定把真相查出来。”

  “行,那我也别闲着,得尽一份力。”

  “我出去买点东西。”

  “我让人给你去买呗?你这来帮忙的。”

  “不用,咱们兵分两路,审讯的事儿我不懂,高队长你抓紧。”

  “行吧。”

  我离开北关衙门的时候,高队长手下的差人,已经把之前那家火锅店的员工,陆陆续续都给带了回来。

  除了几个辞职之后,就南下去了外省打工的服务员,几乎书全部都传唤到位了。

  我呢,离开北关衙门之后,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就直接去了最近的一家超市。

  在超市里头,我买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又在旁边公园,选了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将黑伞撑 开放到地上。

  从八卦袋里头拿了笔墨,起了笔咒之后,便在黑伞伞面上画了符文。

  如今白飞飞只剩下一缕难以安息的冤魂。

  想要她的一缕冤魂能够在北关衙门之中出没、现身,非得用黑伞不可。

  毕竟衙门里头,那是有一国气运镇着。

  别说一缕冤魂,就算是恶鬼、厉鬼也不敢随意跑去衙门里头撒野。

  重新收好黑伞之后,我折返回到了北关衙门。

  在进去之前,我在大门口左边烧了文书和黄符。

  大概用意就是知会这衙门大门口的门神,等会有一被人残忍杀害、含冤而死的冤魂需要伸冤,希望其高抬贵手,莫要冲了那冤魂。

  做完这一切,我便拿着黑伞,走了进去。

  一共四个审讯室,这会是火力全开。

  将那被传唤来的人,挨个分开了审讯。

  最有嫌疑的那厨师,自然是高队长亲自负责审讯。

  还是刚刚审讯张怀仁的那间审讯室。

  我到了审讯室外,隔着玻璃往里头看了一眼。

  一个一脸络腮胡,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被手铐铐在了椅子上。

  面对高队长两人的询问,那中年男子倒是很配合,但字里行间遮遮掩掩。

  我也没浪费时间,撑 开黑伞,拿出藏魂玉,将白飞飞那一缕冤魂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