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彻头彻尾的死寂!

  当江尘那句轻飘飘,却又石破天惊的反问落下,整个洪荒世界,无论是东海之滨的亿万生灵,还是九天之上、四海八荒的无数大能,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之中。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生灵的脑海中,只剩下江尘那带着一丝戏谑弧度的面容,以及那句诛心之言。

  “圣人你,是想凌驾于天道之上,替天道……做主?”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混沌神雷,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疯了!

  这个江尘,绝对是彻彻底底的疯了!

  人族三祖燧人、有巢、缁衣,本就被圣威压得摇摇欲坠,此刻听到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道心差点当场崩裂。

  他们看向江尘的背影,那已经不是敬畏,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好家伙!

  这江尘,到底是一尊什么样的存在啊。

  怒怼圣人,还把“凌驾天道”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圣人头上!

  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与此同时,金鳌岛,碧游宫内。

  通天教主座下的亲传弟子们,多宝、金灵、无当、龟灵等人,也已隔空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惊得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江尘师弟他……他怎么敢?!”

  龟灵圣母掩住嘴,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平日里只知闭关酿酒的江尘师弟吗?”

  金灵圣母也是一脸的错愕。

  在他们的印象中,江尘虽然天赋绝伦,深得师尊喜爱,但向来是低调内敛,与世无争。

  可今日,他竟然如此强势,如此锋芒毕露!

  而且,他面对的,还是三清之首,道祖之下第一人的太清老子圣人啊!

  多宝道人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虚空中的画面,心中翻江倒海。

  他隐隐感觉到,江尘师弟此举,绝非鲁莽,背后必有深意!

  而就在这洪荒万灵集体失声的氛围中,江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好一个太清老子!

  平日里高居首阳山,讲究个清静无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可一旦人族有什么大机缘、大气运出现,他比谁都跑得快!

  从一开始阻止自己插手人族,到现在眼红功德亲自下场,其目的昭然若揭。

  无非就是想将人族牢牢掌控在手中,当成他攫取气运功德的私有财产罢了。

  对于这种又当又立的伪君子,退让一步,便会迎来无穷无尽的压迫。

  今日,自己若是怂了,不仅这三成功德保不住,日后人族也休想再有真正的自主!

  所以,这一步,绝不能退!

  高天之上,太清老子的面容,终于不再是古井无波。

  一抹溢于言表的阴沉之色,也在老子的脸庞之上,缓缓凝聚。

  周遭,威压浩荡,席卷九天十地,说不出的浩大绝伦,让人望之心惊胆战,无法平静。

  寒意!

  莫说是江尘!

  这一刻,就连无数旁观的众生,都感受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侵蚀而来,挥之不去。

  终于,老子死死的凝视江尘良久。

  而后,他沉声开口了。

  “江尘,你休要在此牙尖嘴利!”

  老子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重若神山,砸在众生心头。

  “天道至高,此乃众生皆知的事实,本座身为天道圣人,自是代天行事,又岂会凌驾于天道之上?”

  “本座,自不能替天道做主!”

  他终究是圣人,道心稳固,瞬间便撇清了江尘扣下的大帽子。

  承认不能替天道做主,这是在维护圣人的体面,也是在告诉江尘,别拿这种话来诓我。

  然而,江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听到老子的辩解,江尘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笑意更甚。

  他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写意到了极点。

  “哦?”

  江尘抬起头,直视着圣人。

  “既然老子师伯也承认,您不能替天道做主。”

  “那晚辈就更不明白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与困惑。

  “这天道功德,是天道降下,赏赐于我。”

  “而师伯您,却说我是‘窃取’。”

  江尘的话锋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步步紧逼。

  “既然您不能替天道做主,又是以何等身份,来断定我江尘是在‘窃取’功德?”

  “还是说,师伯刚才那句‘不能替天道做主’,只是随口说说?”

  “实际上,您依旧认为,您的意志,便等同于天道的意志?”

  轰!

  又是一记重锤!

  逻辑闭环,完美无瑕!

  你不是说你不能替天道做主吗?那你凭什么说天道奖励给我的东西,是我偷的?

  你这不是在替天道做主,又是什么?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最锋利的剑,一剑又一剑,狠狠地扎在了太清老子圣人的脸面上!

  无数大能巨擘,此刻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彻底的麻木!

  还能这样?

  跟圣人玩逻辑辩论?

  最可怕的是,圣人好像还落入了下风!

  “放肆!!”

  一旁的玄都大法师,再也忍不住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尘,怒喝道:“大胆狂徒!巧言令色,曲解圣意!你这是在亵渎圣人!”

  “老师乃人教教主,人族之事,自有老师定夺!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又凭什么获得人族功德?”

  “还不速速将功德交出,由老师分配给三祖,再跪下领罪,或可饶你一命!”

  玄都急了。

  他是真的急了。

  他从未见过自家老师在言语交锋上,被一个后辈逼到如此境地。

  他只能跳出来,试图用身份和地位来强行镇压。

  然而,江尘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一个大罗金仙,还不配让他侧目。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太清老子的身上,那玩味的笑意,简直就是最赤裸裸的挑衅。

  老子的面庞,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再次抬手,制止了还要再说些什么的玄都。

  他知道,继续在“窃取功德”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只会越来越被动,在全洪荒面前丢尽脸面。

  这个江尘,牙尖嘴利,逻辑刁钻,远非寻常仙人可比。

  于是,老子转换了思路,声音愈发森寒。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截教弟子!”

  “本座不与你辩论天道。”

  “但无论如何,人族自有圣教,便是我人教统御,容不得你一个截教弟子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