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夜交代完,便打算去书房处理公务。

  没等到书房,却听见相隔不远的院子里,传来练武的声音。

  他微微皱眉,转而走了过去。

  穆知玉在后院练武,这些日子,她深得许靖央真传,将一套刀法运用的娴熟。

  天色阴沉,雪沫纷飞,院中的青石地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白。

  穆知玉站在其间,手中的刀刃翻飞如练。

  刀光闪烁间,积雪被她刀风卷起。

  她拧身劈刀,刀锋斜斩而下,雪沫炸开,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

  她毫不在意,收刀转身,刀背在肩头一转,顺势又劈出一刀。

  一招一式,已不似当初那般只有空架子。

  刀锋破空之声,夹杂着寒风呼啸,竟有几分凌厉的气势。

  穆知玉收刀站稳,正要抬手拭汗,余光却瞥见月洞门下那抹玄色身影。

  她心头一凛,连忙转身,抱刀拱手。

  “妾身参见王爷。”

  萧贺夜目光淡淡扫过她手中的刀,又落在她脸上。

  “刀法有长进。”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穆知玉垂眸,心中多有淡淡涟漪:“多谢王爷夸赞,是昭武王教得好。”

  萧贺夜颔首,穆知玉本以为他还会指点些什么,没想到下一瞬就听见他说:“但你不该在这里练,会吵着靖央休息。”

  穆知玉一怔,抬起头来。

  “什么?可是王爷,这里离主院相隔两个院落,我只是练刀,没有别的动静。”

  萧贺夜寒眉皱了起来。

  显然,他不喜欢多废话,更不喜欢跟许靖央以外的女人多说什么。

  但穆知玉既得许靖央真传,他也给了几分耐心。

  “靖央有孕在身,睡沉的时候来之不易,本王不喜欢有任何的噪音去打扰她,你回你院子里练。”

  穆知玉听出他强势的态度,如果再说下去,恐怕就要遭训斥了。

  可是她的院子怎么练?王爷是不知道吗,她的院子那么小,如何伸展的开呢?

  但是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萧贺夜已经转身走了。

  他方才说的话,是命令,根本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

  穆知玉咽下喉头里的那点苦楚,低头说:“我知道了。”

  ……

  通州。

  童肃到任已有三日。

  这位新上任的通州州牧,面上永远挂着一副温和笑意,见谁都客客气气,短短几日便将州衙上下的人认了个遍。

  这日,他命人备了厚礼,亲自登门拜访穆府。

  毕竟是前州牧的家,童肃来此,也有些拜码头的意思在里面,以后好方便处置别的州务。

  穆府门前素幡还未撤去,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引着童肃一行人入内。

  正堂里设着灵位,香烛缭绕,烟气袅袅。

  穆州牧都已经下葬了,却还摆着灵位,可见穆家上下因此事打击深重。

  童肃见到了穆州牧的二公子穆枫。

  他一身素服,站在灵位前,面色苍白,眼底青痕浓重。

  见童肃进来,他微微皱眉,却还是拱手行礼。

  “晚辈见过童大人。”

  童肃连忙上前,亲手扶住他:“穆二公子不必多礼,本官今日特来祭拜穆大人,聊表哀思。”

  他说着,接过随从递来的香,在灵位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又深深作了一揖。

  “穆大人一生清廉,为通州百姓操劳数十年,没想到竟遭此横祸……”童肃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之色,“可惜啊可惜,穆大人这样的好官,竟死在了北梁人手里。”

  穆枫闻言,双拳倏地攥紧,指节捏得泛白。

  “我不会放过那些北梁人!早晚让他们血债血偿。”

  童肃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拍了拍穆枫的肩,温声道:“穆二公子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穆大人在天有灵,想必也希望家人平安顺遂。”

  穆枫垂下眼,没有说话。

  童肃又宽慰了几句,便带着人告辞离去。

  出了穆府,上了马车,童肃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开口。

  “去查查这个穆枫。”

  心腹凑上前:“大人的意思是……”

  童肃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得有些精明:“派人盯着他,方才他说那话时的神情,你看见了?那是真恨,恨到骨子里那种。”

  心腹点头:“自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童肃掀开车帘,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唇角微微勾起。

  “他是宁王府侧妃的亲弟弟,这个人,我们早晚用得上。”

  随着许靖央月份增长,她的精力也不如从前。

  大多数时候,萧贺夜会处理州务。

  这天,萧贺夜早早地将事情料理完,赶回了王府。

  每日许靖央到了傍晚的时候要喝药,每当这个时候,萧贺夜喜欢陪在她身旁。

  然而今日他回来,却得知,许靖央不在府内,出门去了。

  细问管家,才知她回了昭武王府。

  萧贺夜担心她身体状况,马上带人赶了过去。

  天气寒冷,昭武王府的门口,有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印,也有不少凌乱的脚印往府内去。

  萧贺夜垂眸看了一眼。

  他走到门口,门房已经快步迎出来。

  “参见王爷。”

  “王妃在见客?”

  门房正要说话,门内却传来一声轻佻悠扬的问好声——

  “王爷,在下可不是客,在下是将军姐姐的好帮手啊!”

  闻言,萧贺夜眉眼骤冷。

  抬头看去,门房身后,那穿着花枝招展犹如一只孔雀的男人,不是赫连星又是谁?

  这么冷的天气,赫连星手里握着一把镶有兔绒毛的折扇,轻轻朝萧贺夜的方向拱手,眉宇里也有淡淡的挑衅。

  “见过王爷,刚跟将军姐姐谈完事,在下正要离开,王爷着急找来,莫非是我耽搁王爷见姐姐了?”

  话音刚落,萧贺夜立即抬手,袖中一道冷光嗖的一下飞了过去。

  赫连星立即避开,可他肩膀上狐裘的绒毛还是被硬生生地削掉一块。

  他看了眼自己的肩膀,脸色一沉。

  “王爷,你毁人衣裳犹如打人脸面,我这可是新的!”

  “打你?本王杀了你都无碍。”萧贺夜冷道,“从我妻子的家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