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设总赞参谋部!”

  朱高炽的声音朗朗,响彻大殿,字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部乃全军之智囊中枢,职责有三:其一,督管天下舆图绘制,无论是中原腹地的山川地貌、关隘要塞,还是东海、北洋、南洋的海疆岛屿、暗礁险滩,亦或是岭北草原的千里牧场、戈壁荒漠,皆要派遣专人实地勘测,详尽标注,分毫不得有误,务必为大军行军作战、水师巡弋拓疆,提供最精准的根本依据;其二,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结合各地舆图与军情谍报,制定多套详尽作战方案,供领兵主官抉择,切记只做参谋辅佐,绝不可越俎代庖,干涉前线统兵将领的决断;其三,负责全军赞画、参谋人才的遴选与系统训练,开设专门的参谋学堂,广纳军中智勇双全之士,教授兵法谋略、沙盘推演、军情分析之术,为大明军队源源不断输送能运筹帷幄的智囊,真正做到决胜**里之外!”

  众将听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脸上的振奋之色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抵触与不解。

  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眉宇间满是不以为然,这总赞参谋部听着好像不是那么让人喜欢啊!

  要知道行军打仗,讲究的是令行禁止、将帅一心,最忌讳的就是意见不和、掣肘分权。

  疆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往往需要主将当机立断,才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

  如今平白安插一个参谋班子在身边,日日拿着舆图沙盘分析来分析去,还要摆出几套方案供选择,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主将在前线厮杀,还要回头听一群坐帐之人指手画脚?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说他们这些领兵将军连决断都做不了?

  殿内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朱高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抬手,压下了满殿的议论。

  他缓步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拂过代表着昔日战场的标记,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稍安勿躁,本王知道你们心中所想。你们怕的是参谋掣肘,怕的是贻误战机,可你们想过没有,为何同样是领兵打仗,大将军徐达能为帅,能统帅数十万大军横扫天下,而你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却只能为将,只能镇守一方、独领一军?”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得众将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朱高炽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因为徐大将军不仅有冲锋陷阵的勇力,更有运筹帷幄的智谋。他麾下从不是一言堂,每逢大战之前,必会召集麾下谋士将领,分析敌我优劣、推演战局走向,再结合军情做出决断。那些谋士,便是最早的参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只看到徐大将军战场上的挥斥方遒,却没看到他帐中的彻夜灯火。军情分析的重要性,就在于此!它不是让参谋来指手画脚,而是让专业之人做专业之事——他们替你们梳理情报,替你们推演风险,替你们找出敌军的破绽,让你们在做决断之时,有依有据,而非凭着一腔热血蛮干!”

  “总赞参谋部的参谋,不是来夺权的。”朱高炽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道,“他们的职责是辅佐,是提供方案,最终的决断权,永远在你们这些领兵主将手中!可若是你们连听一听不同声音、分析一下利弊得失的耐心都没有,那便永远只能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将,而成不了一个统帅全局的帅!”

  众将闻言,皆是心头一震,先前的抵触与不满,渐渐化作了羞赧与明悟。

  是啊,徐大将军用兵,从不是刚愎自用,正是因为他善于纳谏、精于分析,才能创下不朽功勋。

  这般想来,这总赞参谋部,倒真不是什么坏事。

  “其二,设总肃军纪部!”朱高炽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多了几分严厉,凛冽的威压扑面而来,震得满堂勋贵心头一凛。

  “此部专司全军军纪整饬、军法执行,务必做到铁面无私,不徇私情!要在军中自上而下设立独立的军事审判司,直接隶属于总肃军纪部,不受任何地方衙门、领兵主将干涉!”

  他目光如刀,扫过神色凛然的众将,字字铿锵:“凡有违反军纪、临阵脱逃、克扣军饷、贪墨粮草者,或是恃强凌弱、残害百姓的兵痞将官,无论身份高低,皆由军事审判司立案审理!上至封侯将军,下至普通小兵,军法面前,一视同仁,绝无例外!唯有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方能锻造出一支攻必克、守必固的虎狼之师!”

  此话一出,众将都是心头一凛,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先前对总赞参谋部的那点抵触,此刻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总肃军纪部,听着便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之气,竟能绕开地方衙门的盘根错节,甚至不受领兵主将的军令辖制,直接对军中违法乱纪之事立案审理。

  上至封侯拜将的勋贵,下至刚入营伍的小兵,从边疆总兵到水师千户,全在其管辖范围之内,真正做到了军法面前人人平等,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众将不由得暗自咂舌,他们混迹军营多年,见惯了军中徇私舞弊的勾当。

  有些将领仗着父辈的军功和世袭的爵位,在营中作威作福,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纵容亲兵强抢民女、欺压百姓,闹出事来便靠着朝中的关系网上下打点,最后往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顶多落个不痛不痒的责罚。

  更有甚者,临阵脱逃之后还能靠着贿赂篡改战报,反过来诬陷麾下将士作战不力。

  这些腌臜事,众将心知肚明,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也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那些手握实权的勋贵同僚。

  可如今有了总肃军纪部和军事审判司,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总肃军纪部的巡查校尉能直接进驻军营,基层军纪监察官更是能绕过主将直达中枢,那些往日里仗势欺人的将领,再想靠着关系脱身,简直是难如登天。

  一时间,众人只觉后背发凉,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不少人暗自回想自己往日里的言行,是否有过纵容亲兵滋事的举动,是否在军饷粮草上动过手脚,是否在训练考核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前还觉得军制改制是为了大明江山,此刻才真切意识到,这把高悬的利剑,同样悬在他们自己的头顶。

  众人纷纷在心中警醒,往后行事,万万不可再行差踏错,否则朱雀门上高悬的头颅,便是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