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从办事处出来,直奔工商联。

  快到门口时,正碰见李干事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李干事!”

  林阳喊了一声,加快步子。

  李干事回头,看见林阳,把车支架一踢,笑道:“林老板,巧了,我正要去办事处找你。”

  “李干事,啥事?”

  林阳递过去一支烟。

  “沈城来的那位已经到了。”

  李干事接过烟,就着火点上,“现在住招待所了。崔主任让我先跟你通个气。”

  “不是晚上吗?”

  听着崔主任的这位同学这么快到了,林阳诧异地问道。

  “谁知道呢。”

  李干事带着林阳站在后墙的树荫下面,小声说道:“我就是准备找你给你说一下。”

  “李干事,那辛苦你了。”

  林阳连连点头:“这位崔主任的同学是什么来头,什么爱好,我也好提前准备。”

  “叫宋晓峰。”

  “爱好没别的,就听崔主任说了,特喜欢喝酒。”

  李干事说道。

  听着宋晓峰的爱好,林阳笑道:“能喝是好事,谈生意嘛,酒桌上好说话。”

  李干事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斤起步,白的。崔主任特意交代,让你有个准备,别到时候被灌趴下了,正事还没谈。”

  “两斤?”

  “好家伙!”

  林阳想过宋晓峰能喝,没想到是两斤起步:“李干事,麻烦你转告崔主任,我知道了,晚上的饭局我安排就行。”

  “可以。崔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李干事看了看表,“我回去跟崔主任说一声,就定晚上七点,西直门饭店,二楼包厢。”

  “好,那就晚上七点,西直门饭店。”

  林阳跟李干事握了握手,“麻烦您了。”

  从工商联出来,林阳没回办事处,转身进了旁边一家国营商店。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正打着毛线。

  见林阳进来,抬了抬眼皮:“买啥?”

  “看看酒。”

  林阳走到玻璃柜台前,往里瞅。

  “茅台有,八块钱一瓶。五粮液也有,六块五。”

  售货员放下毛线,慢悠悠地站起来。

  林阳想了想,指了指茅台:“茅台来四瓶。”

  售货员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出四瓶茅台,用旧报纸裹了裹,又拿麻绳捆好:“三十二块,再加两毛钱报纸绳子钱。”

  林阳付了钱,提着四瓶酒出了门。

  晚上六点五十,西直门饭店二楼包厢。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凉菜,热菜还没上。

  桌子正中放着两瓶茅台,两包中华。

  林阳特意让服务员把电扇开了,慢悠悠转着。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时不时看看腕表。

  七点整,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门被推开,李干事探进半个身子,笑道:“林老板,人到了。”

  林阳立刻起身。

  李干事侧身让开,崔主任走了进来。

  崔长江身后跟着个高个子男人,约莫一米八几,浓眉大眼,方脸,穿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看着很精干。

  “崔主任!”

  林阳上前两步,伸出双手。

  “林老板,等久了吧?”

  崔主任笑着跟林阳握手,随即侧身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城国营鱼料厂的厂长,宋晓峰,我的老同学。”

  林阳转向宋晓峰,热情地伸出手:“宋厂长,您好,一路辛苦!”

  宋晓峰的手很大,握起来很有力,声音洪亮:“林老板,久仰了!老崔没少夸你,说你是年轻有为啊!”

  “宋厂长过奖了,快请坐!”

  崔主任坐在了主位,宋晓峰挨着他坐下。

  很快,热菜陆续端上来。

  林阳打开茅台,先给崔主任满上,又给宋晓峰倒酒。

  “宋厂长,崔主任,李干事,我先敬三位一杯。”

  林阳端起酒杯,起身说道,“感谢崔主任和李干事一直以来的关照,也欢迎宋厂长来首都。我干了,三位随意。”

  说罢,一仰头,二两白酒下肚。

  火辣辣的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宋晓峰眼睛一亮,激动地直拍大腿:“好!林老板痛快!”

  他也端起杯子,跟崔主任和李干事碰了碰,一口闷了。

  三轮下来,一斤茅台就见了底。

  林阳脸红得发烫,反观宋晓峰感觉像是喝了半斤白开水似的,一点事儿也没有。

  等林阳给他点上烟,宋晓峰才开了口:“林老板,老崔跟我说了设备的事情,这批设备保证是好货。”

  听着宋晓峰主动提及设备的事情,林阳连忙起身给倒酒:“宋厂长,不瞒您说,我们红山实业在首都刚起步,正需要这样的设备。崔主任和李干事一直帮我们牵线搭桥,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

  宋晓峰摆摆手,打断了林阳的话:“老崔是我兄弟,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设备的事,好说。不过……”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跟林阳碰了一下:“咱俩得先喝透。我这人有个毛病,酒喝不到位,脑子不清醒,啥事儿都定不下来。”

  知道宋晓峰是个爱喝的人,林阳就知道这事儿八成有希望,当即起身。

  “行,那今晚我就陪宋厂长喝到位。您说怎么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