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份完美的译稿,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可挑剔!

  这该死的女人,竟然半点错都没有犯!

  在苏青梨的实力碾压下,反倒衬得她像个十足的小丑!

  她真想找出漏洞把苏青梨赶出去,可心里又比谁都明白,这份特约翻译,非苏青梨不可!

  至少眼下,整个县城也找不到比苏青梨更精通俄文的。

  咬了咬牙,秦玉兰不情愿地看向苏青梨,“还行吧,我就给吴老哥面子,勉强留下你。”

  “去人事科办手续吧,以后要遵守报社的规章制度,不可以……”

  “秦主任,我记得特约翻译,是不用坐班的。”

  苏青梨笑得明艳,“而且,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薪资。”

  “合适了,我自然会留下。”

  “你——!”

  秦玉兰气得两眼发黑,“苏青梨,上次我就提点过你,做人不要太狂妄,不然是会摔跟头的。”

  “谢谢秦主任的指点,不狂妄,能叫年轻人嘛!”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傲骨!”

  秦玉兰冷哼,“薪资一个月三百,不用坐班,但是要完成报社需要的特约翻译任务,爱来不来。”

  “谢谢秦主任给我这个机会。”

  苏青梨步履平稳地转身走出外文办公室。

  这一仗,她赢了。

  不过,留下只是开始。

  秦玉兰因为王小丽的事记恨她,以后肯定会处处刁难。

  苏青梨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自信一笑。

  伟人说过,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她懒得去找任何人晦气。

  可要是有不长眼的,非要蹭上来,那就别怪她——教他们做人!

  苏青梨信步从二楼走下去。

  拐歪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风风火火跑上来,两人差点撞上。

  幸好苏青梨躲得快。

  男人趔趄了下,手忙脚乱捧住相机。

  等抬起头,看清是苏青梨,惊奇瞪圆了眼前,“咦,你不是……那个救了孩子的女英雄吗?叫什么来着?”

  “苏青梨。”

  苏青梨微微一笑。

  世界可真小。

  眼前这人她认出来了,分明就是那天跟着妇联的刘主任去采访自己的那个记者,好像姓张?

  “哦,对,对,苏青梨。”

  张记者不好意思笑起来,“苏同志,在这儿碰到你可真巧,你来我们报社是……”

  他对苏青梨印象很深。

  明明是救人英雄,却低调的不像话,连妇联的宣传采访都拒绝了。

  那天回来的路上,刘主任叨叨了一路,说她被人糊弄,让英雄蒙羞,愧疚的不得了。

  没想到,会在报社里遇见,还真是缘分。

  苏青梨轻笑了下,“真是好巧,张记者,请问你知道人事科怎么走吗?”

  “人事科?当然知道。”

  张记者一脸懵的指了下一楼,“就在楼梯口左转第三间办公室,不过苏同志,你去人事科干嘛?”

  “入职,等办完手续,我就是报社的特约翻译了。”

  苏青梨淡淡笑着。

  “哟!前两天就听说报社要特招个特约翻译,这工作被你拿下了?真够有本事的!”

  张记者惊呼着,冲苏青梨竖起大拇指,“走,我带你去人事科!”

  “谢谢。“

  苏青梨跟着张记者去了人事科。

  自来熟的他办事就像风似得爽利。

  很快,就帮苏青梨办好了入职手续。

  当硬质的红封皮工作证发到苏青梨手上时,张记者还在跟人事科的人宣传,“你们不知道,这位苏同志可不简单,前几天刚救了落水儿童,而且拒绝了妇联那边的宣传,低调的很呢。”

  “咱们报社里出了个女英雄,咱们也与有荣焉啊!”

  “对了,苏同志,以后有机会,这事我得好好写一写,号召大家向你学习啊!”

  在他的推崇下,人事科的工作人员看向苏青梨的眼神都变得熟络起来。

  毕竟在这个年代,任何的闪光点都会被放大。

  之前她冲动了,没要这份赞誉。

  如果张记者坚持要写,她就恭敬不如从命。

  她需要这份荣誉。

  只有站得更高,才能有足够的话语权。

  别的不说,拿去震慑舅妈吴珊就绰绰有余!

  苏青梨性格开朗,和新同事们寒暄了会儿,这才收起工作证离开报社。

  她是特约翻译,不用坐班。

  而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踩着斑驳的阳光,苏青梨缓步来到林虎家的那条小巷子。

  最近她经常来这儿,空气里的煤灰和隔夜泔水的味道还是冲的她反胃。

  苏青梨熟练拐进一条狭窄的岔道,停在林虎家那扇油漆剥落、门楣歪斜的院门前。

  还没站稳,就听到里面响起刺耳的喝骂声。

  “你个丧门星,哭什么哭!老娘又不是故意的,都给你道歉了,还想怎么样?”

  “不就破了点皮吗,又不会死!别嚎丧了!等会儿吵醒我闺女,要你好看!”

  吴珊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像钝刀子似得戳在苏青梨心上。

  跟着一起响起的,还有破碎的呜咽声。

  秋菊受伤了?

  苏青梨的眼神嗖地冷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重重拍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嘭!嘭嘭!”

  “谁啊!催命呢?拍什么拍!”

  伴着踢踏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半扇。

  然后露出一张颧骨高耸,嘴唇刻薄的脸,正是苏青梨的舅妈吴珊。

  看清是苏青梨,吴珊的脸色又黑又臭。

  她三角眼一翻,叉着腰当在门口,“干嘛?别想来我家打秋风,没吃的。”

  “放心,要饭我也会躲开你家。”

  苏青梨轻嗤了声,眼神越过吴珊的肩头,看向蜷缩在墙角的那道瘦弱的身影。

  苏秋菊正低头抹泪,右手血淋淋的,显然是受了伤。

  地上有一小片殷红的血点,刺目的扎人。

  一股愤怒直冲苏青梨头顶。

  她一把推开吴珊,走进院子。

  “你干什么?”

  吴珊稳住身子,追过来尖声道,“反了你了!闯到我家里来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去,报警!谁不去谁是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