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都不知道我那个婆婆有多刻薄,恨不得连地皮都要榨出二两油来,干啥啥不行,骂人第一名。”

  “沈宴礼吧,又窝囊得像摊烂泥,在家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当初真是鬼迷了心窍……”

  “好了。”

  陈春香心疼女儿,拿起帕子给叶岚音擦眼泪。

  顺便低声劝起来,“谁家过日子的灶膛里不冒烟啊?新媳妇都这样,刚过门,免不了的要被婆婆给刁难拿捏。”

  “可日子总要过啊,又不是摆家家酒,说不过就不过了?你才结婚几天啊,张嘴闭嘴就是后悔,以后可不许这么说了。”

  “咱们女人啊,就是这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回去好好过日子,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着,她把声音又压低了些,“你只管忍气吞声熬上两年,等生个男娃,腰杆儿就挺直了,沈宴礼那时候才会真的向着你。”

  “回去吧,少搭理你那个刁钻的恶婆婆,她能活几年?”

  陈春香一番苦口婆心,总算把叶岚音劝的停住了哭声。

  母女俩又坐了会儿,叶岚音这才闷着头回沈家。

  她黑着脸走进小院,就看到苏青梨端着刚做好的早餐出来。

  金黄的玉米锅贴,几个煮鸡蛋,还有一大盆熬得黏稠喷香的红豆粥。

  叶岚音狠狠咽了下口水,肚子跟着打起鼓来。

  她站在原地,等苏青梨喊她过去一起吃。

  谁知道苏青梨把沈宴宇和沈星星喊过来,三人就埋头开吃。

  这让叶岚音尴尬又窘迫。

  忍不住想起昨天难以下咽的玉米糊糊。

  她实在不想再吃猪食,讪讪走过去,“大嫂。”

  心里想着,自己都主动打了招呼,苏青梨总不好再拿她当透明空气吧?

  可苏青梨只是点了下头,就继续吃早饭,半点没有叫叶岚音的意思。

  这下叶岚音尴尬的同时,心里又一股子怨毒。

  自己一再的示好,却都被苏青梨给无视了。

  矫情什么?

  不就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吗?

  有什么好嘚瑟的!

  叶岚音狠狠剜了苏青梨一眼,盯着她身上好看的碎花褂子,心里的火烧的更旺。

  凭什么!

  凭什么苏青梨只是穿了件碎花土褂子都这么好看?

  凭什么吃这些好东西,却把她当空气?

  凭什么苏青梨还能拥有沈宴臣那么优秀的男人?

  这些念头汇聚在叶岚音脑海里,伴着浓香的红豆粥,积攒成漫天的妒恨!

  一个邪恶又疯狂的念头,瞬间从叶岚音心底钻出来!

  如果……如果苏青梨死了呢?

  那个碍眼的,占着沈宴臣的女人要是没了,那她就理所当然能拥有这一切!

  而且沈宴臣去当兵了,前途无量,可比沈宴礼一个售货员吃香多了!

  就单单说他那副健硕的身材,就远不是沈宴礼能比的!

  叶岚音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她眼里的怨毒几乎凝成了实质,阴恻恻盯着苏青梨。

  对!

  她要去举报!

  去革委会,举报苏青梨是资本家的大小姐!

  举报苏青梨藏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彻底搞臭苏青梨的名声!让她求生不能!

  把她踩进地狱里!

  叶岚音激动的攥紧了衣角,身体都因为这个恶念而微微颤抖起来。

  这事不能慌。

  她得好好谋划下。

  必须一击必中,彻底弄死苏青梨!

  叶岚音转身进了屋,去琢磨点子。

  直到傍晚,都没想到合适的,反而饿得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日头渐渐偏西。

  晚霞染红了大半个天幕。

  上工的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脚步陆续回来。

  张翠花累得像条脱力的老狗,把肩膀上的锄头往墙角一扔,拖着灌了铅的腿往自己屋里挪。

  这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

  挣工分也太难了!

  当初她就不该答应放沈宴臣去参军!

  这下好了,屋里那俩媳妇是别指望了,以后脏活累活,都得她这个老妈子干……造孽啊!

  张翠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躺在炕上翻了几下,猛地坐起来。

  不对!

  之前她扣下叶岚音一千块嫁妆钱,就放在炕头里面,怎么……好像不见了?

  这个念头让张翠花紧张的绷紧了神经,立即伸手去翻。

  可摸了半天,炕头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钱呢?

  那一千块钱去哪儿了?

  张翠花嘴唇抖索了几下,扑通跌坐在炕上。

  陡然间。

  一道凄厉的变了调的尖叫声,划破了沈家刚刚沉下来的暮色,吓得院子里的鸡扑棱着膀子乱飞。

  “亲娘啊!我类老天爷——我的钱!我的钱去哪儿了?”

  “哪个挨千刀的贼,偷了我的命根子啊——!丧良心啊——!”

  张翠花连滚带爬的从屋里冲出来,老脸上哭得涕泪横流。

  她直奔西屋,一脚把门踹开,哆嗦着手指着一脸惊诧的苏青梨,咬牙切齿骂起来,“是你!苏青梨!一定是你这个黑心肝的**蹄子!趁我下地,偷溜进我屋里偷了我的钱!”

  “天杀的,那可是一千块啊!是我的棺材本!你也敢拿,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啊!”

  “我张翠花到底做了什么冤孽,娶回你这个丧门星!你快把钱还给我!一分也不能少!”

  看着暴怒的跟厉鬼似得张翠花,苏青梨只觉得荒谬。

  该来的拦不住。

  看吧,张翠花终于发现她的钱丢了。

  可惜她却猜错了人。

  苏青梨抱起手臂,慢悠悠走向张翠花,面无表情地轻哼了声,“妈,抓贼拿赃,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你的钱?”

  “从我嫁到你们沈家那天起,就没踏进过你房间半步,你屋里藏着金子还是银子?区区一千块钱,也值得我去偷?”

  “我看你是上工干活,累糊涂了吧?与其怀疑我,不如再好好想想,谁最有可能拿走那笔钱。”

  张翠花被反问住,干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

  心里隐隐的,有了怀疑的对象,却不敢去深想。

  难道……真不是苏青梨拿的?

  她正心里犯嘀咕,就看到苏青梨的视线,瞥向叶岚音住着的拐子屋。

  而门外,沈宴礼刚从外面回来。

  他白天去找叶岚音,被叶家直接轰走,又不敢耽误了工作,硬着头皮上班去了。

  本想着等叶岚音脾气发完,就该回来了。

  怎么都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张翠花哭喊着偷钱两个字。

  他本就做贼心虚,忐忑的捱过了两天。

  这会儿被发现,整个人慌乱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踉跄着奔进拐子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