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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定州城。

  雄关如同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钢铁巨兽,千百年来,它见证了王朝的兴衰,抵御过无数北地游牧的铁蹄。

  城头之上,定州总兵,镇南将军周信,一身厚重的山文甲,手掌按在冰冷的城垛之上,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望向北方的地平线。

  他的脸,如同饱经风霜的岩石,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沙场的冷酷。

  “将军,北边……有消息了。”

  一名亲兵疾步上前,声音压抑,递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报。

  周信接过,没有立刻拆开。

  他的眼神,依旧望着北方。

  天启城传来的消息,早已让这座南境重镇,人心惶惶。

  帝崩。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渊,要将整个大乾都吞噬进去。

  诸王夺嫡,京畿大乱,血流成河。

  周信对此,只有发自肺腑的鄙夷与愤怒。

  他效忠的,是那个已经化为枯骨的先帝,是凌氏的江山社稷,不是那几个为了龙椅而争得头破血流,将祖宗基业视若无物的孽子。

  他更看不起的,是那个趁势而起的北境逆贼,林默。

  一个边关小卒,侥幸得胜,便敢自立为王,发布什么**《讨逆檄文》。

  滑天下之大稽。

  乱臣贼子,也配谈“大义”?

  周信撕开火漆,抽出信纸,上面是京中某位皇子亲信的笔迹,许诺他高官厚禄,只要他能将林默的叛军,死死地挡在定州城下。

  “一群蠢货。”

  周信将信纸揉成一团,眼中满是不屑。

  他守定州,不是为了哪个皇子,而是为了大乾最后的体面。

  他相信,只要自己守住这南方第一道门户,待京中尘埃落定,新君登基,他周信便是定鼎江山的第一功臣。

  “传令下去。”

  周信的声音,冷硬如铁。

  “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让城中百姓看看,我定州军的军威。也让那个北地来的泥腿子知道,这里,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有这个自信。

  定州城墙高三丈,厚两丈,皆由巨石混以铁汁浇灌而成,固若金汤。

  城中常备军五万,皆是身经百战的南境精锐。

  粮草,军械,足以坚守一年。

  他林默,凭什么?

  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黑线,缓缓蠕动,逐渐变粗,变长。

  沉闷的,压抑的,如同滚雷般的脚步声,开始从大地深处传来。

  周信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

  定州城外,十里处的一座无名高坡之上。

  林默身披玄色大氅,立于坡顶,手中的望远镜,正遥遥对着那座雄伟的城池。

  他的身后,诸葛亮一袭青衫,手持羽扇,神色从容。

  “主公,定州城,到了。”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此城,乃是我等南下的第一道门槛,亦是向天下展示我军决心的第一面战鼓。”

  “这一战,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胜得……让天下人胆寒。”

  林..默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从做出南下的决定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已坚如磐石。

  他很清楚,他之前昭告天下的那番言论,固然能占据大义,赢得部分人心。

  可在这乱世之中,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最终能让天下人敬畏,让宵小之辈不敢妄动的,唯有一样东西。

  实力。

  摧枯拉朽,无可匹敌的绝对实力。

  “传令。”

  林默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穆将军,率五千铁骑,封锁定州四门,断其所有与外界的联系。若有援军,无论多寡,不必请示,就地歼灭。”

  “其余部队,安营扎寨。”

  “神机营,上前!”

  军令如山。

  庞大的军阵之中,一万名身穿特制黑色皮甲,脸上带着冷酷表情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出列。

  他们没有携带刀剑,没有携带弓弩。

  他们推着一百辆用厚重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巨型四轮马车,走到了大军阵前。

  那沉重的车轮,在地面上,压出了深深的辙痕。

  定州城头之上。

  周信看着城下那井然有序,军容鼎盛的北境军,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这和他想象中,那群烧杀抢掠的叛军,完全不同。

  那股沉默的,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压迫感,即便是隔着数里,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当他看到那一百辆被推到阵前的,奇形怪状的马车时,他皱起了眉头。

  “那是什么东西?”

  他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也看得一脸茫然。

  “末将……也从未见过。看样子,倒像是某种攻城的器械,只是……未免也太笨重了些。”

  周信冷哼一声。

  “故弄玄虚。”

  “传我将令,三千神射手上城,待敌军进入射程,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引弓待发。

  城下,林默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掀开。”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神机营的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猛地扯下了那厚重的油布。

  阳光之下,一百门通体由青铜与精铁铸造而成,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巨物,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真容。

  神威大炮!

  那黑洞洞的,比人头还要粗大的炮口,如同地狱恶魔张开的巨口,遥遥对准了定州城那自诩为不可摧毁的城墙。

  周信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主公,距离一千五百步,角度已校准。”

  一名神机营的军官,大声回报。

  “风速,东南,微风。”

  “湿度,适中。”

  “可以开火。”

  林默抬起了右手。

  整个战场,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数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即将挥下的手臂之上。

  周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放。”

  林~默的手,猛然挥下。

  轰——!

  轰——!

  轰——!

  一百门神威大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次怒吼!

  那声音,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那不是雷鸣,因为雷鸣没有如此的整齐划一。

  那不是山崩,因为山崩没有如此的狂暴刚猛。

  那是天地的咆哮,是死亡的嘶吼,是足以撕裂耳膜,震碎肝胆的毁灭之音!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天空,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失色。

  定州城墙之上,无数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宛如天威般的巨响,震得当场口鼻流血,昏死过去。

  周信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中除了无尽的嗡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那究竟是什么。

  一百颗沉甸甸的,闪烁着死亡光泽的实心铁球,已经拖着长长的,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划破了千步的距离,狠狠地,撞在了他引以为傲的城墙之上!

  下一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便是更为恐怖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崩塌声。

  咔嚓——!

  轰隆隆——!

  那段曾经抵御了无数次攻击,被铁汁浇灌,坚不可摧的城墙,在一百颗炮弹的集火之下,竟如同被巨人用铁锤砸中的饼干一般。

  无数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闪电,在城墙之上疯狂蔓延。

  紧接着,那段长达数十丈的墙体,在一片绝望的惊呼声中,轰然解体,崩塌!

  无数巨石,裹挟着守城士兵残缺的肢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烟尘弥漫的缺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如同神罚般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了。

  周信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无意识地张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的骇然。

  他看到了什么?

  城墙……塌了?

  那座屹立了百年的雄关,在他眼前,就这么……碎了?

  这不是战争。

  这是神明,在对凡人,降下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