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听到声响,惊恐万状地回头!

  正对上,许卓那双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眼睛!

  许卓的嘴角,缓缓勾起残忍的弧度。

  他微笑着,对着这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魂不附体的国舅爷,用一种无比“亲切”的语气,缓缓开口。

  “国舅爷。”

  “这么晚了,还在为国操劳,日夜不休。”

  “真是……辛苦了。”

  许卓那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冰冷刺骨的声音,在炙热的熔炉车间之内缓缓回荡。

  张瑞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是从地狱之中,踏着火光走出的年轻人。

  完了!

  彻底完了!

  自己最隐秘的罪证,自己最后的退路,都被这个煞星,给堵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

  他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但,紧随绝望而来的,是困兽犹斗的,最后的疯狂!

  “啊啊啊啊——!”

  张瑞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突然爆发出狰狞的厉色!

  他指着许卓,对着身边那十数名早已吓傻的死士护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拦住他!”

  “给本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谁能杀了他!谁能杀了许卓!”

  “赏黄金万两!”

  “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那十数名本就是亡命之徒的死士护卫,眼中瞬间便被无尽的贪婪与疯狂所取代!

  “杀!”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利刃,悍不畏死地,向着许卓和他身后的悬镜司缇骑,猛扑而来!

  而承恩公张瑞本人,则趁着这混乱的瞬间,肥胖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

  他转身便向着车间另一侧,一个通往港口的秘密出口疯狂逃窜!

  那里,早就停着一艘由京城最大的“四海通”票号,为他秘密准备好的快船!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一群杂鱼,也敢拦路?”

  车间之内,雷豹怒吼一声,手中战刀大开大合,如同虎入羊群,瞬间便将两名死士,劈翻在地!

  悬镜司的精锐缇骑,亦是结成战阵,与那些负隅顽抗的死士护卫,爆发了激烈的搏杀!

  而许卓,则对眼前这些杂鱼,不屑一顾。

  他看也不看那些扑来的死士,脚尖一点,便已越过整个混乱的战场,朝着那疯狂逃窜的张瑞,紧追而去!

  张瑞的眼中,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他已经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通往自由的栈桥!看到了那艘可以带他远走高飞的快船!

  只要再给他三息的时间!

  他就能逃出生天!

  然而!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那冰冷的栈桥的最后一刹那!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一身青衣,手持短弩,眼神冰冷如铁。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青雀!

  “滚开!”

  张瑞状若疯癫,从腰间拔出一柄防身的软剑,便要拼死一搏!

  青雀的脸上,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抬起了手。

  “咻!”

  短弩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记淬了麻药的特制弩箭,精准无比地射中了他那条正在发力的右腿膝盖!

  “啊——!”

  张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软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生路,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许卓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倒在地,如同死狗一般的国舅爷。

  他掸了掸衣袖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淡漠地说道:

  “国舅爷,这天下的路,有很多条。”

  “可惜,你偏偏选了一条死路。”

  张瑞面如死灰,眼中所有的光彩都已黯褪。

  他知道,自己今日已是在劫难逃。

  消息,连夜传回了宫中。

  长乐宫内,灯火通明。

  女帝洛凤瑶听着魏公公关于铸币司一战的详细奏报,听闻自己的亲娘舅,被许卓人赃并获,生擒活捉,沉默了许久。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来自帝王的,彻骨的冰冷与悲哀。

  最终。

  她挥了挥手,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没有召见许卓,只是通过魏公公,传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旨意。

  “魏忠贤,你去告诉护国公。”

  “他毕竟是朕的亲娘舅,是母后在这世上,唯一的弟弟了。”

  “废其爵位,抄没所有家产。”

  女帝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将他流放三万里,永不回京。”

  “就当是朕为母后,尽的最后一份孝心吧。”

  当许卓接到这道仁慈到了极点的旨意之时,他正在铸币司,清点着那些被熔毁了一半的劣币。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女帝此举,看似是念及那早已淡薄的亲情。

  实则,却可能为大梁的未来埋下一个隐患!

  一个活着的,知道“天机阁”诸多秘密的承恩公,远比一个死了的要危险得多!

  但是,君无戏言。

  他,只能遵旨。

  他下令,将早已瘫软如泥的张瑞,押上了那通往三万里之外蛮荒之地的,特制囚车。

  随即,他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因劣币而引发的善后工作之中。

  追查所有劣币的流向,安抚受到冲击的市场,抓捕所有与铸币司有染的奸商……

  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忙得焦头烂额。

  就在许卓以为,京城之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之时。

  一份来自江南,由新任漕运总督红娘子加急送来的密报。

  让他如坠冰窟!

  密报之上,只有寥寥数语。

  “报护国公!废国舅张瑞囚船,在途径江南水路‘黑龙江’段之时,遭遇神秘水师,公然劫囚!”

  “囚船护卫,全军覆没!”

  “张瑞被劫走!”

  “那支神秘水师所悬挂的旗号,正是之前已被剿灭的‘东海黑龙王’之黑龙战旗!”

  李牧!

  张瑞!

  黑龙王!

  这些本应已经失败,被扫入*****的棋子,竟然……

  竟然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有了重新汇合,死灰复燃之势!

  许卓手中的密报,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