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魏征脸上那胜利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

  他身后那些方才还在弹冠相庆的文官们,更是个个面如死灰,如坠冰窟!

  他们,被反将了一军!

  许卓,完全遵从了他们所要求的“程序正义”!

  他没有抓人,更没有下狱!

  但他,却用这个他们自己提出来的“程序”,达到了一个,比直接抓人下狱,还要更狠,也更绝的效果!

  人,被困死在府中,一步也出不去!

  财,被尽数查封,一文钱也动不了!

  所有的罪证,都被提前锁定,再也无法销毁分毫!

  这看似“合法”的查封,与那抄家下狱,还有任何区别吗?

  这,简直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再慢悠悠地跟你讲道理啊!

  “好!”

  龙椅之上,女帝洛凤瑶凤目之中,异彩连连,当即拍案而起!

  “护国公此策,妙极!”

  “既能行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又不失对国法的敬畏之心,实乃我大梁之幸事!”

  “准奏!”

  “军机处,即刻下令!悬镜司,即刻执行!”

  一道道查封令从军机处发出!

  数千名悬镜司缇骑,倾巢而出!

  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在这一日,彻底陷入了一片鬼哭狼嚎之中!

  当晚。

  悬镜司在查抄一个与李牧暗中有染的侯爵府邸之时,发现其府上的大管家,已在自己的房中畏罪自尽。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细心如发的青雀,却从那管家死死紧握的手心之中,发现了一小块已被烧焦,材质却极其特殊的布料。

  布料,连夜被送到了神机营,交由公输擎的弟子进行辨认。

  很快,结论便出来了。

  这是一种混合了西域金丝与火棉,所织造而成的顶级布料!

  其价值,堪比黄金!

  且极易燃烧,触火即燃,难以留下任何痕迹!

  而据悬镜司的秘密情报显示。

  整个大梁京城,有能力,且最喜欢穿着此等极尽奢华的异域服饰的……

  只有一个人。

  那便是,平日里在朝堂之上,最不问政事,只知斗鸡走狗,享乐人生,与所有王公贵族都关系不错的……

  安乐侯!

  当这个名字,从悬镜司的密报之中浮现出来的时候,即便是许卓,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棘手。

  此人,身份太过特殊!

  他乃是先帝陛下的嫡亲表亲,货真价实的皇室宗亲,在宗室之中辈分极高。

  平日里,此人从不参与任何党派纷争,是京城之中有名的富贵闲人,一个只知享乐,与所有人都关系不错的“老好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没有半分谋逆的动机。

  更重要的是,他的人缘,在整个京城权贵圈子里,好到了极点。

  许卓知道,若无一击致命的铁证,想动他,比动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还要困难!

  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整个宗室集团的反弹,以及魏征那些言官们,无穷无尽的口诛笔伐。

  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安乐侯府,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亭台楼阁,极尽奢华。

  当许卓亲自带着青雀,以及一队悬镜司的精锐,出现在侯府门口之时。

  安乐侯,竟是亲自带着满府的下人,笑容可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哎呀呀,是护国公大人大驾光临,本侯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啊!”

  安乐侯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保养得极好,面皮白净,微微发福,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温和的笑容。

  他将许卓等人,请入正堂,奉上最好的香茗。

  “不知护国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可是我这府上,有哪个不开眼的下人,冲撞了公爷?”

  许卓没有与他废话。

  他只是让青雀,将那块从“自尽”管家手中发现的,被烧焦的西域金丝火棉布料,放在了安乐侯的面前。

  “侯爷,可认得此物?”

  安乐侯看了一眼那块布料,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和善的脸上,竟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他“啪”的一声,重重地一拍桌子,那双本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被污蔑的愤怒!

  “护国公!这是何意?”

  “这分明就是有人,想栽赃陷害本侯!”

  他指着那块布料,痛心疾首地说道:

  “实不相瞒,本侯府中,确有几件用此等布料制成的衣物。但那名已死的管家早在数日之前,便因手脚不干净,被本侯给亲手辞退了!”

  “他一个被辞退的下人,从何处得到本侯的衣物碎片,又为何会死在别家府上?这其中,必有天大的阴谋!”

  安乐侯的演技,堪称完美。

  他顿了顿,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补充道:

  “更何况!在那名管家出事的当晚,本侯根本就不在京城!”

  “当晚,本侯正在城西的别院‘流觞园’,与数十名京城名士,通宵达旦地举办‘曲水流觞’诗会!此事,所有参与诗会的名士,皆可为本侯作证!”

  他,抛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悬镜司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连夜传讯了所有参与了那场诗会的京城名士。

  得到的答案,却是惊人的一致!

  “没错,那晚安乐侯确实整夜都在流觞园。”

  “我等饮酒作诗,畅谈达旦,侯爷从未离开过半步!”

  “以我等数十人的名誉担保,侯爷绝无可能作案!”

  所有物证,被安乐侯用“栽赃陷害”轻松化解。

  所有人证,又都众口一词地,为他做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案情,似乎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御史大夫魏征等人,在听闻此事之后,也开始向许卓和女帝频频施压。

  “护国公!老臣早就说过,清算逆党,需讲证据,重程序!岂可因一块来路不明的破布,便随意侵扰皇室宗亲?”

  “此事若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都以为我大梁朝廷,刻薄寡恩,连宗室亲贵都不能自保吗?”

  面对这巨大的压力,许卓深感棘手。

  他坚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安乐侯,绝对有问题!

  但,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被堵死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卓似乎是退缩了。

  他再一次,亲自登门安乐侯府。

  这一次,他是来致歉的。

  “侯爷,是本公鲁莽了。”许卓对着安乐侯,长身一揖,“此事,是我悬镜司查案不精,惊扰了侯爷,还望侯爷海涵。”

  说完,他便下令,撤走了所有围困在安乐侯府内外的悬镜司人马。

  一场看似雷霆万钧的调查,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