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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你很好。”凌霜子死死盯着李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既然你执意自绝生路,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身傲骨,能在这残酷的修真界撑到几时。”

  他猛地一挥袖袍,一股磅礴的吸力将地上如同烂泥般、气息奄奄的冷无涯卷起,如同拎着一只死狗。

  “苏清音,玄音宗。”凌霜子最后扫了一眼苏清音,目光阴鸷如毒蛇,“今日之事,我寒螭谷记下了,护得了他一时,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否护得了他一世,走!”

  话音未落,他周身寒气狂涌,化作一道刺目欲盲的冰蓝色遁光,裹挟着冷无涯,如同撕裂空间般,瞬间消失在青阳峰顶的天际。

  那遁光中蕴含的暴戾与怨毒,如同实质的诅咒,久久不散,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霾。

  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宣告!

  寒螭谷的报复,绝不会止于今日。

  直到那冰蓝遁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峰顶上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许多弟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与惊悸。

  “李玄!”青阳子第一个冲上前,老脸上满是复杂难言的神色,激动、担忧、惋惜、后怕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重重拍在李玄的肩膀上:“你这孩子……你这……唉。”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为李玄拒绝天大机缘的深深惋惜,更有对寒螭谷报复的无限忧虑。

  几位青阳门长老也围了上来,看着李玄,眼神复杂无比。

  一位长眉长老痛心疾首:“李玄啊,那可是界考,仙玉啊,你……你怎可……唉!”

  他想说“糊涂”,但看着李玄那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看着他嘴角尚未完全擦干的血迹,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另一位长老则忧心忡忡:“寒螭谷睚眦必报,凌霜子最后那话……唉,日后你在东域,怕是步步惊心啊。”

  李玄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沉重力道,听着长老们或惋惜或忧虑的话语,心中却是一片澄澈。

  他挺直脊梁,目光扫过青阳子,扫过诸位长老,扫过那些神色各异、但大多带着关切与紧张的青阳门弟子,一股暖流悄然驱散了凌霜子留下的刺骨寒意。

  他抱拳,对着青阳子,对着所有青阳门人,深深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门主,诸位长老,诸位同门。”

  “李玄行事,只求无愧于心!”

  “寒螭谷霸道凌人,视我等如草芥。”

  “若为所谓机缘,便向其屈膝,我李玄之道心何在?脊梁何存?”

  “今日之选,纵使前路艰险,纵使身死道消,我亦无悔,更不惧。”

  “青阳门待我以诚,救我于微末,此恩此情,李玄永世不忘。”

  “今日起,李玄与青阳门,同进同退,纵使寒螭谷千般手段,万般报复,我李玄一肩担之,绝不让宗门因我而受牵连。”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那决绝无畏的气概,那“同进同退”的誓言,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青阳门人心中的热血与豪情。

  “好,好一个同进同退!”青阳子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丝犹豫和惋惜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所取代。

  他猛地抓住李玄的手臂,用力之大,指节都微微发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李玄,你有此心,老夫……青阳门上下,便与你共进退。”

  “寒螭谷又如何?想动我青阳门的人,先问问老夫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他周身爆发出属于元婴巅峰的强横气息,虽远不及化神,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惨烈。

  “共进退!”

  “共进退!”

  “与李师兄共进退!”

  短暂的沉寂后,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从青阳门弟子中爆发出来。

  无论是之前畏惧退缩的,还是心中惋惜的,此刻都被李玄那无畏的宣言和青阳子的决绝所感染。

  恐惧被驱散,剩下的只有同仇敌忾的豪情与热血。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残留的寒意彻底驱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的声音,如同冰泉般流淌过喧嚣,清晰地传入李玄耳中。

  “心志坚毅,不坠青云。”

  “李玄,你很好。”

  是苏清音!

  她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少年挺拔如孤峰劲松的身影,再无半分审视,唯有纯粹的、对一颗不屈道心的认可。

  李玄微微一怔,连忙再次郑重抱拳行礼:“晚辈李玄,谢苏宗主救命之恩,今日援手之情,晚辈铭记于心,他日必有所报。”语气真诚而感激,却也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表明不愿依附的态度。

  苏清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如同雪峰上悄然绽放的一线冰莲。

  她没有回应李玄的承诺,反而话锋一转,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传音,如同丝线般精准地钻入李玄耳中,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寒螭谷虽强,却也非只手遮天。”

  “东域之大,隐世宗门……可不止他寒螭谷一家。”

  “若欲寻他法,或可往南行。”

  “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苏清音的身影如同融入月光般,无声无息地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化作点点皎洁的星辉,消散在极地峰顶的罡风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冷的幽香。

  李玄猛地抬头,望向苏清音消失的方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心脏如同被重锤擂动,剧烈地跳动起来。

  东域隐世宗门……不止寒螭谷一家?

  往南行?

  这是……指引?还是某种暗示?

  他下意识地望向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云雾,望向那未知的辽阔地域。

  苏清音最后那句“好自为之”,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

  极地峰天骄之战,终以李玄悍然拒绝寒螭谷、玄音宗主苏清音力保、青阳门誓死同进退的震撼结局落幕。

  李玄之名,携着不屈傲骨与惊世天赋,如同最耀眼的星辰,伴随着化神对峙、仙玉之诱、不死不休的宣言,以超越风暴的速度,瞬间席卷整个东域。

  无数宗门、世家、散修,都在议论这个胆敢同时拒绝寒螭谷招揽与界考资格的狂徒少年。

  而李玄,站在极地峰顶,迎着凛冽的罡风,眺望南方。

  肩头是青阳门沉甸甸的信任与情谊,身后是寒螭谷如同跗骨之蛆的死亡威胁,前方是苏清音留下的、指向未知南方的一线微光。

  “往南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