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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太后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也未曾安睡。

  她的脸上满是急切与担忧,一进门,目光便直勾勾地落在了摇篮上。

  “景行怎么样了?哀家一夜都没合眼,心里头惦记着,天一亮就赶过来了。”太后脚步匆匆走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地俯身看去,生怕惊扰孩子。

  秦时月站起身,微微侧身,让出位置,“景行已经转危为安了,昨夜又调理半宿,脉象平稳许多,呼吸也顺畅了。”

  “那就好。”太后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菩萨保佑,我们景行福大命大,总算是吉人自有天相。”

  她伸出手想碰碰景行的小脸,却又怕惊醒了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宋墨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太后身上,眼神深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太后察觉到宋墨辰的目光,转过头来,脸上的庆幸瞬间被浓浓的愧疚取代。

  她对着宋墨辰和秦时月垂着头,声音哽咽,满是自责。

  “都是哀家的错!是哀家没有看好景行,才让他遭了这么大的罪,若景行真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哀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哀家有罪。”太后脸上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那桂花糕是哀家点头让奶娘喂的,哀家没有仔细查验,才让歹人有机可乘害了景行。都是哀家的过错,你们要罚就罚哀家吧!”

  秦时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太后声泪俱下,并没有搭话。

  她看着太后脸上恰到好处的愧疚,又看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昨夜太后那闪烁的眼神,此刻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微微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太后的双臂,“娘娘言重了,此事与您无关,您不必如此自责。当务之急是好好照顾景行,让他早日康复。”

  “怎么会与哀家无关?”太后摇着头,“若不是哀家疏忽大意,景行怎么会吃那有毒的桂花糕?哀家真是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景行啊!”

  秦时月看着她这般卖力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轻轻拍了拍太后的手背缓缓开口。

  “景行如今身子虚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养,慈宁宫虽是您的居所,可来往人多未免嘈杂。本宫想着,不如将景行带回凤仪宫亲自照料,也好方便太医随时诊治。”

  闻言,太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要回孩子的要求。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摇篮里的景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浓浓的不舍取代。

  “也好,你是景行的生母,亲自照料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只是哀家舍不得这孩子,往后能不能让哀家多去看看他?”

  “自然可以。”秦时月淡淡应道:“等景行好些了,本宫会带他来给您请安的。”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只是那眼底的慌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秦时月不再与她多言,转身吩咐枣儿,“去把景行的襁褓和常用的东西收拾一下,小心些,莫要惊醒了小皇子。”

  “是,娘娘。”枣儿连忙应声,带着几个宫人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

  太后站在一旁,看着宫女们忙碌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收拾妥当后,枣儿小心翼翼地抱起摇篮里的景行。

  秦时月上前一步,亲自护在一旁,生怕有半点闪失。

  离开前,她心善的给太后最后留下一句:“此事事关皇嗣安危,陛下已经下令彻查此事,无论是谁只要牵扯其中,都绝不会轻饶。”

  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垂下头,垂着眸,道:“应该查!必须查!哀家也支持陛下!一定要把那个胆大包天的歹人揪出来,千刀万剐!给景行报仇!”

  宋墨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太后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审视,看得太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母后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随秦时月一起离开了。

  太后僵在原地,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娘娘冷静些。”绘春快步上前扶住太后,“仔细伤了身子,奴婢扶您去榻上歇会儿吧?”

  太后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目光空洞,“他……他还那么小……”

  绘春伺候太后多年,如何不知道太后对这个孙儿的疼爱?

  那是太后看着一点点长大的,每次抱在怀里,太后的眉眼都是软的。

  “娘娘。”绘春小声说道:“您别太难过了,小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如今不也转危为安了吗?”

  “那毒是我亲手让人下的,是我看着那桂花糕送进景行嘴里的,都是我造的孽……”

  太后喜欢小皇子是真的,但讨厌秦时月也是真的,她想让秦时月也尝一尝失去挚爱的滋味,所以才会对小皇子下手。

  可当她真的出手后,她又后悔了。

  但后悔已晚,事情已经发生,她只愿小皇子没事,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太后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是哀家的亲孙子,是皇家的血脉,我怎么会舍得害他?”

  绘春连忙跪下身,伸手轻轻拍着太后的肩膀,不断安抚,“奴婢知道您心里苦,您有什么话就跟奴才说,千万别憋在心里,憋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哀家的苦,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太后眼神中充满杀意,“我恨她!我就是要让她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绘春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提醒道:“娘娘您小声些!这宫里到处都是耳目,若是让人听去,那可就麻烦了!”

  太后猛地挥开她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