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太太的手悄悄探进口袋,一把攥紧了那枚平安锁。

  若龄……

  她心里喊着早已不在的小女儿,目光却死死锁着门口的身影。

  光晕笼罩着时微的脸,有那么一瞬,老太太恍惚看见了小女儿的影子。

  那小女儿……她以为幼年就夭折了,原来一直活在人世。

  在不知名的乡下吃苦,长大后又遇人不淑,最后郁郁而终……

  想到这些,老太太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地割。

  如果当年就知道真相,如果能把孩子找回来……

  眼泪无声地往下滚,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连跪在地上、早已麻木的陆晚都察觉到了异样,顺着老太太的视线转过头去。

  这一看,她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时、微。

  她牙齿几乎要咬碎。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到了时微身后——顾南淮的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无名指上的婚戒泛着冷冽的光。

  他西装挺括,黑色大衣披在肩头,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无声地笼罩着四周。

  陆晚下意识低下头,浑身僵硬,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微微。”盛柏年的声音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你是我奶奶的亲外孙女。”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水面。

  陆晚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时微也是一怔。

  她眉心轻蹙,疑惑的目光从盛柏年脸上移向泪流满面的颜老太太。

  腰间,顾南淮的手臂明显收紧。

  她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交汇,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太突然了。

  时微甚至觉得有些荒诞,她怎么就成了盛家的人?

  但转念想起妈妈曾是闻家养女的身世……忽然就对上了。

  盛家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她脸上,个个目露欣喜。

  她的大舅,盛柏年的父亲盛铭征,走到她面前。

  他先朝顾南淮微微颔首,而后看向时微,目光里有种沉甸甸的、克制的激动。

  “时微,我是你舅舅。”盛铭征声音低而沉,“你母亲闻霜,本名叫盛若龄。她小时候……出了意外,全家都以为她不在了。没想到,她是被人拐走了。”

  时微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原来妈妈……是这样不见的。

  顾南淮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像是无声的安抚。

  盛铭征侧过身,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陆晚,声音沉了下去:“这陆晚,早就知道你才是我母亲的外孙女。老太太发现真相要认你时,是她……把老人家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地上,陆晚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却压不住心头那阵凌迟般的剧痛。

  他们还是相认了。

  时微……如今真是名门之后了。

  而她陆晚……

  盛铭征转回视线,看向时微,语气缓了些:

  “你的身世,我们在你去瑞典比赛前才完全查实。怕扰你备赛,就一直等到现在……这个合适的时机。”

  时微心绪翻涌,没有太多亲人相认的激动,更多的是为母亲那被错位的人生感到沉重。

  她看向盛铭征,浅浅颔首:“您好。”

  而后,目光轻轻扫过盛家的人,最终落向轮椅上的老人。

  颜老太太一直仰着头看她,眼眶通红,蓄满了泪。

  当时微走到近前,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双手。

  时微自然地握住那枯瘦却温热有力的手,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软。

  “颜……”她顿了顿,轻声唤道:“外婆。”

  她从小就和老人投缘,“外婆”两个字叫出口,竟有种出乎意料的自然。

  老太太重重“嗯”了一声,另一只手颤抖着探进口袋,掏出那枚平安锁,珍而重之地放进时微手心。

  那是一枚翡翠平安锁,纹理温润,边角已被岁月摩挲得光滑。

  “这是……”老太太声音哽得发颤,“我亲手给你妈妈刻的,小时候一直挂在她身上……直到前阵子,在京圈那场慈善晚宴,我看见闻家人戴着它……”

  时微从未见过这东西。

  想来是母亲幼时的物件,早早被闻家夺了去,又给了闻强。

  “嗯。”她拿手帕轻轻拭去老人脸上的泪,“妈妈从没提过这些和她的亲人……许是那时太小,记不清了。您别太伤心,保重身体要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老太太紧紧攥着她的手,抬头望她,眼泪又涌上来,“是过去了……可好在,还有你们姐弟。”

  她喉头滚动,每个字都像**沙,“你们受苦了……都是好孩子。”

  一个是世界芭蕾冠军,一个是建筑界最高荣誉,普利兹克奖获得者。

  若龄留下的这一双儿女,真真是好样的。

  可越是如此,老太太心里那股迟来的钝痛就越是清晰,这么好的孩子,是怎么咬着牙,一步步从悲苦里走出来的?

  “我们……怎么就没能早点认出你们,早点把你们接回来啊……”

  过去的是过去了,可她只要一想到两个孩子早早没了妈妈,在世间伶仃漂泊、相依为命,心就像被拧紧了,酸胀得发疼。

  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时微怀中,瘦削的肩膀轻轻颤动。

  时微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一下下轻抚着老人单薄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直到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是时屿。

  他刚从江城赶了过来。

  病房里,于是又上演了一番祖孙相认。

  盛家人一一与这对姐弟,以及始终站在他们身边的顾南淮,郑重地见礼相识。

  最后,盛柏年的目光落向角落里那个早已被遗忘的身影。

  “带她回去吧。”他对一旁等候的女警淡声道。

  陆晚被无声地带离。

  这个昔日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如今像一粒无人问津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退场。

  盛柏年转身,目光掠过墙边静静站着的顾南淮。

  他唇角微微一扬,缓步走近他身侧。

  “这下,放心了?”盛柏年低低笑着打趣他。

  这大醋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