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总旗眼睛微眯,流露出危险的神情:

  “两里之巨?有那么多?”

  “是的。”

  柳羽抬手指向远处的绵延群山:

  “若临县周边地势平坦,将士能很快发现地图有问题,千米之巨还影响不了大局。”

  “但临县周边山林茂盛,一旦进了林子,地图与实际地形相差百米,便有迷路的风险。”

  武总旗脸色冷得可怕。

  但口说无凭,总需要有实质性的证据,为柳羽的话做支撑,当即皱眉道:

  “你如此说,能保真吗?”

  柳羽点头:

  “我已将临县周边大致地形,记了下来。”

  “给我纸笔,立即便能为总旗绘制一张新地图出来。”

  “事后总旗只需派人,拿着新旧地图去山林走一圈,便知我所言非虚。”

  直到这一刻,武总旗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

  也不再找李晟几人麻烦了,当即命人拿来纸笔,让柳羽作图。

  李晟则是帮着磨墨,打下手。

  两个人靠得很近。

  柳羽专心作图,李晟则小心翼翼观察着一旁武总旗的脸色。

  一等到武总旗将注意力投向其他地方,李晟赶忙凑到柳羽身边小声询问:

  “这次出城,明明是我们偷跑出去的,为什么武总旗明知道你在说谎,却一点不生气?”

  柳羽挑眉。

  知道李晟对官场权谋不敏感,只是没想到,李晟居然不敏感到这个地步。

  李晟是武总旗手下的兵,还是一个小旗,身份地位,算得上的武总旗的心腹。

  而李晟违抗军令,擅自出城。

  虽没惹出大事,酿成大祸,在律法上来说也死罪。

  武总旗这个当上司的,不可能真的亲手杀了自己心腹。

  这等于是折自己一臂。

  但太过明显的偏袒李晟,又会落人把柄,未来某天,可能会影响武总旗自己的仕途。

  如此一来,次一点的解决办法,便是武总旗拦在城门口,亲自逮住李晟等人打一顿,给个不痛不痒的惩罚。

  这样一来,日后王县令之流拿这事找武总旗麻烦。

  武总旗也可用自己惩罚过了,没有刻意偏袒,把这事盖过去。

  完美的解决办法。

  则是李晟等人,直接说自己是受武总旗之令出城办事的。

  办的是什么事,说出个所以然来。

  武总旗有了台阶,自然不用再惩戒李晟等人。

  也不用担心日后,别人拿这事找武总旗麻烦。

  唯有这样做,这件事才能真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柳羽的做法要更高明一些。

  因为这一趟出门,柳羽真的查出了重大问题。

  现在说出来。

  武总旗不仅不需要偏袒李晟等人,更不用怕人拿这事找麻烦。

  还能名正言顺的,拿着柳羽给的情报,去找别人麻烦。

  柳羽一边作图,一边将其中缘由解释给李晟听。

  直到听完之后,李晟才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不愧是羽哥儿,这脑瓜子转的就是灵活。”

  “要是我的话,老老实实挨一顿军棍,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柳羽轻声一笑。

  职场上,给领导添麻烦的人,绝对走不远。

  仕途上,给领导添麻烦不仅走不远,还有可能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李晟当兵还行。

  要是当官的话,那可就太难为他了。

  地图很快绘制完毕。

  柳羽没有在临县周边其他地方走过,仅仅只是绘制了一条通往豹子山的路线。

  但这已然够用了。

  地图交到武总队手上。

  武总队拿来一张旧地图对比。

  两张图的大致路线相同,但对周边地形的标注,可谓是天差地别。

  柳羽不仅对沿途上的大山,做了细致的标注。

  甚至就连一块石头,一棵树,相隔多远,都标得清清楚楚。

  一番对比下来,老地图几乎是被对比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

  武总旗脸色冷笑着道:

  “昨日都指挥使司那边就来了人,要对临县战败一事进行追查。”

  “话说得挺狠,说是查出谁有问题,立即就要就地正法。”

  “这老地图,是沧州卫所营前任指挥使跟王县令派人去勘探绘制的,今日我倒想去问问都指挥使司的人,他们对这地图,该当作何解释!”

  都指挥使司,算得上是卫所营的顶头上司。

  一个都指挥使司,管理着一个州内,七八个县城几十所卫所营。

  随时可调出万人兵马来。

  权利不可谓不大。

  柳羽刺杀王县令当天,就从王县令口中得知,都指挥使司会来人,本以为都指挥使司派人过来,是专门来收王县令贿赂的。

  没想到,居然还是带着军令过来,要对临县战败兴师问罪。

  好在这种事情,跟柳羽李晟这种小喽啰,八竿子打不着。

  听武总旗这么说,柳羽也没有任何想探寻一下的兴趣。

  交完地图,便朝着武总旗抱拳:

  “总旗,你要的地图小的已经给你绘制出来了。”

  “小的们现在,可以回城门楼休息了吗?”

  武总旗跟个宝贝似的,把柳羽绘制的地图收好。

  目光扫向柳羽李晟等人,笑着点头:

  “可以,你小子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武总旗说的小子,指的自然是柳羽。

  柳羽人都傻了。

  台阶我给你找好了,地图给你画好了。

  怎么到了最后,李晟等人可以走了,我得被专门留下?

  武总旗压根不在乎柳羽惊愕的眼神。

  上前一把揽住柳羽肩膀,十分亲昵地搂着柳羽,往城里走。

  武总旗的笑声,显得十分的爽朗:

  “哈哈哈,多少年没见到过你这么机灵的小子了。”

  “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回头有机会了,带你去战场上捡捡军功,一个月给你升小旗,半年内给你升旗长。”

  “你小子要是够争气的话,一年升总旗也有可能啊。”

  柳羽脸色并不好看。

  一个刚第一次见面,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顶头上司。

  居然给自己画饼,要保自己一年内连升三级?

  柳羽不是傻子。

  懂得有所获,必有所失的道理。

  自己又不是武总旗儿子,他这样画饼,没有所图就怪了。

  所以尽管武总旗,把饼画得很大。

  柳羽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皱着眉头开口:

  “总旗,你甚至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要保我升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