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缝隙,柳羽目光朝下望去。

  房间床榻上,白胡子花花的王县令,搂着个穿红肚兜的俏女子,笑得正开心。

  “媚娘,明日下午,都指挥使司的人就该到咱临县了。”

  “县城里好些个人,在背地里骂我是个贪官,狗官,等着看我被摘掉乌纱帽杀头。”

  “殊不知我已经准备好了白银两千两,用来孝敬都指挥使司。”

  王县令怀里的媚娘,笑得十分开心:

  “官人,那咱是不是择日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王县令开心点头:

  “两千两白银,够买一个文官当了。加上这些年我当县令,攒下来的三千两白银。”

  “到时候咱一家子躲到大后方去,买一个小院请几个奴婢,过安生日子去。哈哈哈,我倒想看看我走后,城里这些骂我的人,是怎么被叛军给杀全家的。”

  媚娘轻轻将手拍在王县令胸膛上:

  “哎呀,官人你真坏。”

  王县令大笑。

  举止十分不雅。

  两人的对话,柳羽躲在房梁上听得清清楚楚。

  本以为这个王县令是懒,是没本事,所以在知道叛军把俘虏藏哪儿了,也不为所动。

  可柳羽怎么也没有想到,王县令是给自己安排好了退路。

  自己逃走后,不管临县洪水滔天。买官花两千两,手里还留着三千两。

  县令,一个月的俸禄也才两三两银子而已。

  五千两银子,不吃不喝一辈子都存不下来。说王县令没贪,三岁小孩都不可能信!

  弄清楚缘由,柳羽心里已经没有愤怒了,有的只有纯粹的杀意。

  他轻轻将一片瓦片掀开,露出个洞来。

  柳羽脱下外套,把自己的脸裹住。

  随即搭弓,先瞄准王县令怀里的媚娘。

  咻!

  一箭射出,箭矢穿过媚娘胸膛,将人钉在床板上。

  死得不能再死。

  刚还畅想美好未来的王县令,吓得胆战心寒。

  抬头跟上方的柳羽四目相对,赶忙翻身下床,朝着屋外大喊:

  “救命啊,有刺客,救命啊,来刺客了!”

  咻咻咻咻!

  柳羽快速搭弓射箭。

  一箭命中王县令后背,一箭射穿王县令脚踝。

  剩余两箭,击穿王县令锁骨。

  在王县令即将逃出去时,将其钉在了门板上。

  柳羽并没有打算直接杀掉他。

  在射完四箭后,拔腿就跑,下方卫兵着急救人,全都一窝蜂往屋里冲。

  等到救下王县令,出门想找寻柳羽踪迹时,柳羽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深沉夜幕当中。

  等到柳羽返回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李晟召集了他二十几名手下,把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点亮的火光,更是将城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见柳羽回来,李晟赶忙上前关心:

  “还好你没事。刚得到消息,王县令遇袭,应该是叛军发现他们的探子被抓住了,做出的报复行动。”

  “王县令已经下令,全城警备,哪怕是一只蚊子也让我们不准放出去。”

  柳羽表情平静,甚至一脸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真是越来越乱了哈,那你们守夜吧,给我安排张床,我想睡会儿。”

  柳羽一来就抓了叛军探子。

  新人睡觉老人守夜,李晟一帮手下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只是李晟刚把柳羽带进城门楼,士兵睡觉休息的地方。

  就赶忙锁上了大门,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柳羽:

  “羽哥儿,你老实跟我说。王县令遇袭,你干的?”

  对于李晟,柳羽没什么好隐瞒的。

  平静地点了点头,淡淡道:

  “我只杀了他小妾,没要他命。让他先活一阵子,等过几天调查完王五的下落,就弄他全家。”

  李晟眼睛瞪大。

  记忆里,柳羽一直是山村里,颇为善良老实的秀才。

  怎么也没想到,柳羽如今会变得如此狠辣。

  可当柳羽,把自己在县衙听到的事说出来后,李晟却瞬间变脸,握紧拳头,涨红着脸:

  “杀,该杀!这天杀的狗官,把临县祸害成这个样子,自己却打算逃跑。”

  “羽哥儿你做得对,就算你不动手,过两天我发现他要跑了,我当街都要弄死他!”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可千万别自己去,兄弟我也想过过这惩奸除恶的瘾!”

  但气消之后,李晟很快又害怕起来。

  刺杀县令,是杀头的大罪。

  一旦被查出来,柳羽,以及柳羽远在柳村的妻子亲人,全都没得跑。

  李晟在屋里来回踱步。

  思索良久之后,目光坚定地看向柳羽:

  “羽哥儿,要不咱们跑吧。回柳村接上所有人,上山当匪或是加入叛军。怎么着,都比继续留着这破地方安全!”

  柳羽却是笑着摇头,回来之前就做好了打算。

  王县令贪腐无能,一看就知道是个蠢人。

  这种人,自保都费劲。

  哪儿有能力追查凶手,最多就是跟跳狗一样叫嚣几天,欺负欺负手下。

  真让他对上凶手,他跑得只会比狗还快。

  所以柳羽一点不担心王县令追查凶手,敢追查,再去躺县衙吓一吓他,他就会老实了。

  柳羽淡淡道:

  “又不是咱们做的,凭什么要跑?”

  “你不用担心,王县令查不到我头上的。”

  “你还是想一想,我们该怎么样偷摸进山,去山寨里找王五吧。”

  柳羽都这样说了,李晟只能暂时将逃跑的想法弃之脑后。

  一夜很快过去。

  跟柳羽想的一样,王县令果然没胆子追查凶手。

  只是龟缩在县衙里,经过大夫治疗,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

  往县衙里增加了护卫人手后,王县令找凶手的胆子没有,却有欺负手下的胆子。

  不仅有,而且很大。

  天刚一亮,王县令就派人来,把城里卫所营的诸多小旗,叫去了县衙。

  王县令缩在县衙屋里,让一群小旗站着门外,骂了整整一早上。骂完后还不解气,要让一群小旗搁地上跪着。

  什么时候他气消了,什么时候才起来。

  可能当上小旗的,都是作战勇猛,血气方刚的汉子。听到县令要让自己下跪,有几个小琪当时就拔了刀。

  县衙里的师爷赶忙提醒王县令,民变还能撑一撑。

  要是临县兵变了,只怕王县令全家都得被剁成肉泥。

  王县令瞬间慌了神。

  这才不要求一众小旗下跪,让他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