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利品大致清点完成以后,柳羽先行找到了山匪大当家。

  楚廿一下手挺重,给大当家打得鼻青脸肿,缩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见到柳羽过来,大当家委屈得像一个三岁小孩:

  “放,放过我。”

  “我在临县豹子山藏了黄金,放过我,黄金都给你!”

  柳羽有做肥皂的手艺在,对金钱没有多大追求。

  但山匪四处劫掠,大多都富得流油。

  柳羽对黄金数量,还是有点好奇的:

  “你藏了多少?”

  大当家眼看有希望,连忙开口:

  “黄金白银,加上珠宝首饰,至少价值八万两!”

  柳羽眼睛瞪大。

  八万两?还是黄金?

  一斤细面才十几文钱啊!

  七八百两铜钱,才值一两白银!

  十几两白银,才值一两黄金!

  八万两黄金,这能买多少粮食?

  全村人吃两年,也吃不完吧?

  最关键的是,一个小小的山匪,哪儿可能有这么多钱藏?

  大当家看到柳羽皱眉头,生怕柳羽觉得自己是这说谎。

  连忙开口解释:

  “真的,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钱不是我的,是官家的!”

  柳羽眉头紧锁:

  “官家的钱,又怎么到你手上,被你藏起来的?”

  “因为我是匪。”大当家脱口而出道:

  “现在流民四起,各处战乱,对于朝廷里的某些人来说,是赚钱的最好时机。”

  “朝廷下发钱粮赈灾平民变,过路时被山匪劫了,是很正常的事,朝廷一般不会追究。”

  “所以有些当官的,就会主动请我们山匪劫官银,事成之后官家不剿匪,劫到的钱我们山匪留一成,其余九成送还县衙各级官吏!”

  柳羽眼睛瞪大。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塌陷了。

  目光朝几人里,见多识广的楚廿一看去:

  “他说的,是真的?”

  让柳羽绝望的是,楚廿一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

  “这是常规操作。”

  “官吏想贪污,跟土匪合作是最有效,风险最小的手段。”

  “不然你因为,为什么当今天下会流民四起,山匪剿之不尽除之不绝呢?”

  柳羽淡淡道:

  “看起来,是因为天灾导致地里种不出粮食了。”

  “其实本质上,是朝廷腐败,民变的起因从来都不会说天灾,只可能是人祸。”

  柳羽嘴巴微张。

  认知彻彻底底的被刷新。

  思索良久,也仅仅憋出了一句话:

  “黑,太特么黑了!”

  如果大当家说的那八万两黄金,是他自己攒下来的。

  柳羽或许还会有一丁点想法。

  在明确知道,这是山匪跟官吏合作,贪污账款后。

  柳羽是万万不敢有一丁点念头的。

  里面的水太深,柳羽可不觉得自己把握得住。

  沉默许久之后,目光看向大当家:

  “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藏黄金的事。”

  “回头我给你送县衙里,是死是活,看你造化。”

  听到柳羽要把自己往县衙送,大当家一点都不担心。

  反而乐乐呵呵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懂,你放心,到了县衙我绝对不会出卖你。”

  柳羽没有回话。

  有的只是冷笑。

  战乱,民变,官匪勾结。

  这世道,还真是神奇呢。

  当民的吃不上饭只能民变,被官府派兵清剿。

  当匪的跟官吏勾结,听到人要把他往县衙送,不仅不害怕,反而一脸高兴。

  有意思,真特么的有意思。

  如果不是柳羽知道,庞县令绝不是逐名追利之徒。

  只怕会当场一刀,砍下这山匪大当家的脑袋来。

  时间来到下午。

  柳羽跟柳痞子,放出了躲地窖里的村民。

  来不及寒暄,柳羽就让柳痞子准备好了牛车。

  准备把几名山匪送往县衙,顺便带着里正叔去县衙求医。

  时间紧任务重,天黑前山肯定赶不回来的。

  柳羽特意跟村民交代,尽可能的还是不要轻易出门。

  并且特意让楚廿一,在自己没回来之前看着点,免得逃走的二当家几人去而复返。

  一切交代完成后,柳羽带了点干粮,当即跟柳痞子动身启程。

  牛车穿过崎岖山路下山,等走到官路上时,路上的流民又多了许多。

  周边山上别说树皮,土都被流民翻了个遍。

  凡是能吃的草根,全都被挖了出来。

  一路上,柳羽等人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军弩,基本没有流民敢上来抢劫。

  但却有不少女人,抱着自己的小孩一路跟着牛车。

  “官人,要小孩不要,我家小孩就是瘦了些,养好了水灵着呢。”

  “官人,买回家当童养媳,或是当个暖床叠被的丫鬟,都好呀,便宜卖,只要十文钱!”

  柳羽听得心情复杂。

  一个小孩,十文钱。

  买斤白面都不够。

  世道已经把人折磨得,可怜到这种地步了吗?

  有可怜的,就有可恨的。

  一路下来,不仅有卖女儿的,还有卖儿子的。

  都是两三岁,半大的小孩。

  卖女儿,是问柳羽要不要丫鬟。

  卖儿子,就是自己跟柳羽宣传,小孩子肉嫩,比羊肉都好吃。

  柳羽听得,全程面如寒霜。

  无论是怎么卖,都一概不予理会,只是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等到日落西山,天快黑的时候,才终于赶到了县城门口。

  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的县城门口,驻守森严。

  两个营的兵力,全副武装守在门口不说,城门楼上,更是站满了弓箭手。

  想进县城,居然还要通关证明。

  只要拿不出证明,无论什么人,一旦靠近,立即斩杀。

  要不是柳羽跟庞县令熟悉,不少守城将士都认得柳羽这张脸。

  只怕一行人,连城门都进不去。

  守城的一个卫官认出柳羽后,很快就命人专门给柳羽开了城门。

  卫官看着柳羽车上的几名山匪,眼里满是惊喜:

  “你这抓的,不会是逃兵吧?”

  “这种重甲,可是骑兵才会有的,咱们县绝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

  柳羽苦笑着摇头:

  “不是逃兵,是临县来的一伙山匪,被我给抓到了。”

  “上回不是派人来县城找庞县令求援吗,就是为了对付这伙山匪。”

  卫官眼睛瞪大:

  “能搞到重甲的山匪?这得有大几百号人吧?”

  “你们是怎么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