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庞县令拿着那两块怪异的东西,有些疑惑。

  他16岁中举,守选两年后,指派为京南县县令,之后一路爬升到正四品户部左侍郎,在朝的时候也曾和各方官员互有往来。

  可以说,这世上所有能见到的东西,他都见识过。

  可面对这两块东西,自己却没有丝毫眉目。

  柳羽见到他的样子,当即解释道: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东西,白色那块叫香皂,是用来洗手沐浴的,去污留香。”

  “灰白色那块叫肥皂,是用来洗衣服的,去污效果比皂荚好上数倍。”

  庞县令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急忙找面摊的老板借了一盆水,开始尝试香皂的效果。

  按照柳羽说的方法,香皂沾了水,在手上打了一圈,轻轻揉搓几下,一股浮沫顷刻之间就将手上的污渍去除干净,冲洗之后,手上还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香气。

  “这…这效果竟然如此显著?堪称神物啊。”

  庞县令急忙又试验了一下肥皂。

  看到那面摊老板用来搭肩的麻布转瞬之间被洗下一层黑水,庞县令再次被震惊到了。

  “好,好东西啊!”

  庞县令满脸惊喜。

  他本以为柳羽口中的小买卖,也就是一些养家糊口的针头线脑之类。

  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好东西。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你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柳羽点了点头。

  “瞎琢磨而已,让庞县令见笑了。”

  庞县令摇了摇头。

  “不必妄自菲薄,你做的这两个东西,堪称神奇,若是在太平年代,绝对可以让你富甲一方!”

  柳羽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叫若是太平年代?

  “难道现在不行吗?”

  庞县令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反问道:

  “这两个东西,你准备分别作价几何?”

  柳羽想了想。

  香皂和肥皂的成本,基本上都在那60斤油脂上。

  按照沧县的物价,一斤纯肥油大概在20文,熬成的油脂差不多能做10—15块肥皂或香皂。

  算下来,一块肥皂或香皂,卖到15文以上,就能大赚特赚!

  “香皂一块15文,肥皂一块20文。”

  “不行!”

  庞县令直接摇头否决。

  柳羽眉头微皱。

  他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连15文都不值吗?

  “太贵了吗?”

  “不,太便宜了!”

  庞县令沉声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在15文的基础上,翻100倍!”

  100倍!

  1500文?

  柳羽惊讶地看着庞县令。

  此时的庞县令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就见庞县令叹了口气,指着四周匆忙走过的百姓。

  “你看看路上这些行人,若不是沧县的粮价一直稳固,他们只怕早已和临县的流民一样,饥肠辘辘,食不果腹!”

  “天灾乱世,天下百姓都苦于填饱肚子,困苦于如何活下去。”

  “你觉得,他们会花十几文钱,买一些能让自己身子变得干净,衣服变得整洁的东西吗?”

  柳羽闻言顿时心头一沉。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面摊老板说的话。

  沧县之所以能够在大旱两年之后保证百姓生计,多半的原因是有庞县令坐镇,粮价一直稳固在10文一斤。

  可粮价稳固,并不代表天灾不存在。

  百姓的收入仍然是受天灾影响的,身上的银钱买一斤,就少一斤。

  想清楚了这个原因,柳羽瞬间感觉如坠冰窟。

  难不成,自己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做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了吗?

  庞县令看到柳羽的样子,当即笑了笑说道:

  “柳秀才,你也不用担心,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让你把价格翻100倍。”

  柳羽闻言,顿时明白了庞县令的意思。

  对啊!

  老百姓用不起的东西,不代表城里的富人用不起!

  即使是在天灾之年,沧县的酒楼,青楼,仍然不缺客人。

  对于富人来说,这种新奇却又效果绝佳的东西,1500文,还真不算贵!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庞县令笑道:

  “做生意,要懂得变通,若是太平年代,你敢这么要价,本官定然会想方设法找你麻烦。”

  “可如今,你要挣那些富人的钱,我倒是巴不得你把价钱再翻个几百倍。”

  听到这话,柳羽再看向庞县令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惊讶。

  这个庞县令,明明是官,为什么会对做生意这么精通?

  “庞县令,能否问一下,你是出身商贾之家吗?”

  庞县令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我祖籍徽州。”

  徽州?徽商!

  柳羽脑海中立刻跳出了这么一个词。

  就听庞县令接着说道:

  “新安庞家,位居徽商六大姓前三。”

  “我自小受家中影响,对经商之道浸淫已久。”

  “商道,即天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商之道,调东配西以为财。”

  “买东卖西,货通南北,互通有无,勾连盈亏。”

  “这便是商道!”

  柳羽心中大为震撼。

  他是现代人,但是对经商的了解,仅限于高中政治中对于经济学的那些浅薄认知。

  要不然,也不会背上行囊,走上了荒野求生这条路。

  只是,他心中还有疑惑。

  以徽商的财力,庞县令商业眼光那么好,为什么要入朝为官?又为什么会成为这北方偏远县城的县令?

  “庞县令,以徽商的影响力,你为何……”

  柳羽问了一半就自己住口了。

  自己这么问,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你是想问,为什么会弃商从政是吧?”

  庞县令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说着,庞县令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

  “商人,是贱籍。”

  “哪怕徽商已经做到财力通天,可在朝堂那些人的眼里,仍然上不得台面。”

  “世人总说,商人逐利,认为商人都是表象和善,内里狼心的贪婪之辈。”

  “他们总以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是司马史公贬低商人的言语。”

  “可他们却忘了,司马史公在这句话之前,还说了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说了人富,而仁义赋焉;说了商不出,则三宝绝;更说了,千金之子不死于市!”

  “我五岁跟随父亲经商,边经商,边读书。”

  “11岁乡试中秀才,16岁会试中举,殿前亲点三甲,守选两年之后,当了京南县县令,之后一路爬到户部左侍郎。”

  “就是为了向那些人证明,商道,也可以救助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