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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淮清心里一开始有点尴尬,但是他很快改正了。顺便把榆牙抱在怀里,用灵果哄着。

  收到楼絮和善的眼神,他慢悠悠上前。榆牙扒拉着他的衣服围到脖子上,他刚好能腾出手抽出楼絮手中有些烫手的发带。

  楼絮目不斜视,似乎毫不在意,依旧说着那些客套话。

  许淮清三两下将头发绑好,坐到一旁。

  许夫人忍不住看他。

  楼絮服了。滚去你该去的地方坐好啊。

  楼絮笑容温和,

  “婶婶。”

  “母亲。”

  两人看了看彼此,楼絮眼神示意他说下去。她歇会儿。

  许夫人有些欣喜,一眨不眨看着她的宝贝,又倍觉紧张。

  许淮清迎着她的目光,

  “母亲,近来可好?”

  许夫人捏着帕子,再虚伪的母亲面对喜欢的孩子总是极尽温柔,本该少见的真心也从不吝啬,

  “好、母亲很好。清儿过得可好?”

  楼絮默默看着这对母子。

  猛地发现,世家子弟好像没有多少母慈子爱的。尤其是那些万众瞩目、万众期待的孩子,更是疏离。

  依恋母亲,说出去,怕是一片痴嘲。

  母亲也多有自己的算计,为自己谋划,甚至为母家谋划。

  可是孩子的姓氏已经和家族绑定了,她/他生下来就是这个大家族的孩子。母亲也是这样长大。

  楼絮的母亲也是这样。方池叙对她完全没有留恋。

  楼絮很能理解自己的两位母亲,不甚放心上,维持着疏离客气的姿态,也很不错。所以没怎么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靠孩子和一点利益同化一位其他家族的女性,楼絮觉得有些轻慢了。

  但是她要想一下了,这其中存在问题和隐患,应该是她的功课。

  不过,她先要弄清楚许夫人为什么这么爱护许淮清。像许夫人这样爱孩子的,世家之中反倒少见,她不认为是单纯因为许淮清运气好。

  许夫人不是世家出身,没有为家族的观念,不过应该更加辛苦、顾惜自己才对。不至于一颗心扑到某个孩子上,如此尽心竭力,哪怕他天资优秀。

  “好的。母亲不必忧心。”

  许夫人连连点头,优雅细瘦的身躯像是一条芳香的柳枝,散发着爱的光辉,

  “清儿打小就懂事,母亲放心你的。”

  再没有比清儿更可爱的小孩了,是她的幸运。可她却不能与他说得更多了。她是那么虚伪狠辣,她也怕被嫌恶的神情刺伤。

  这是楼絮的解读。

  许淮清的脸上从未浮现嫌恶的神情,他只是浅浅的笑,少年时代就背上了行囊去丈量天地、求学问道。

  他没有回应了,只是点头,安静坐着。母子的对话体面的结束了。

  许夫人依旧笑得温柔,她顿了顿,吐出一句话,

  “絮丫头,这世家之中女子何其多,不比旁人便多得离开家族赴他人家中,久居人下。絮丫头做的极好,日后是要做一族之长,家中脊梁的。清儿与你相交,我很放心。”

  她心下却很是忧心。

  许望川为几人添茶。

  楼絮谢过,

  “我与淮清志趣相投,不论日后彼此是何光景,都会相互扶持、守望相助。婶婶觉得这深情厚谊,比不比得那海誓山盟?”

  楼絮是个好性子的,许夫人也希望一直如此。看出她的忧心也不绕弯子。至少对许淮清,楼絮如今还愿意爱屋及乌。

  虽然多是别有用心。

  她看着这位声名在外的楼少主,她知道这位是那么虚伪绝情,好在其懂得交换和付出。

  她毫无办法,她不可以替清儿做决定了。他长大了,她应该尊重他。

  “你们是有思想的孩子,稳重妥帖,自然比得。大道路远,你们相互扶持,我也就放心了、放心了。”

  许夫人温柔笑着。

  来之前,她有想过要开出巨大的利益吸引这位少主与她交换,给她的清儿换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他既不愿归家,那喜欢哪里母亲就该帮他去。该如此的。用作为母亲挣来的资源为她的宝贝在他的目的地筑起一个家。

  用来感谢他出现在母亲的生命中,温暖了冰冷的世界。

  “清儿,我很幸运、很开心成为你的母亲。”

  许夫人说完之后便起身,优雅告别,她的脸上始终不曾露出脆弱的神情。也不再去看许淮清。

  但母亲会在你下一次需要时,再次来到你身边。会做的越来越好,不会再叫你伤心。

  许淮清在她转身之后才将目光落到她身上,他的眼神温和,一眨不眨。

  许夫人不知道,她的孩子也一直默默记挂着她。她是他唯一的母亲,本该比谁都亲近。

  楼絮一派从容,将人送出。行至门口,许夫人拉住楼絮的手,非常满意,

  “孩子,我便也把你当半个自己的孩子。你是清儿的贵人,不要与婶婶客气。若有什么事,便与婶婶说说吧。”

  两人顺理成章加上了玉简。

  楼絮脑子里百转千回,面上的笑意愈发真切,

  “婶婶妥帖极了,日后万万不要嫌恶了我才是。”

  许夫人又看了看楼絮,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往下去是一片幽深,

  “不会的。”

  许望川拱手,

  “楼少主再会。”

  “望川兄不必多礼。”

  送走两人,楼絮关上门,很是轻松的走到许淮清旁边坐下,喝了一口茶才说话,

  “你是怎么想的?”

  许淮清摇摇头,

  “不知如何是好。便就这么相处下去吧。”

  楼絮点头,

  “也挺好的。那做正事吧。”

  许淮清抬眸,

  “我吗?”

  楼絮眼神表示认可,

  “我尚且不能确定许多事,云庭深那里还需你去探上一探。”

  许淮清好奇,

  “与庭深有何关系?”

  楼絮只与他谈了大概的谋划,许淮清知她要做那惊天动地之事,却不知具体。

  “月泷与魔族勾结,云道友如今据要地,未尝不能得美人两份不同。”

  许淮清默了默,

  “阿絮又何尝不是?”

  楼絮笑道,

  “自然。”

  “雪明舒?”

  “嗯。我已做好万全之策,不会影响大局。”

  “我知道。所以阿絮现在要给庭深一个机会?为何?”

  “总归是你的朋友,我心下歉疚。”

  许淮清其实并不在意,

  “人生在世,总有许多不得已。我以为阿絮心之所向,其他便都要让步,都可去除。阿絮坚定的心是不可动摇的。”

  楼絮眼神清明,

  “确实如此。”

  许淮清笑了笑,

  “可你还是给了机会,我很开心,既然如此,也当去一趟的。”

  “总要取舍。不过之后,若庭深不愿,我想亲自送月道友一程。”

  楼絮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我很意外。”

  楼絮第一次看到许淮清眼中的幽色,他还是用那样清冽好听的声音说着,

  “人都是自私的。庭深与你比不得,却也不是谁都可以戏耍的。”

  “我与阿絮,是一路人。”

  楼絮一愣,细细端详他的面庞,

  “你才是真可怕。”

  许淮清握着那飞燕草剑穗给她看,

  “不要这么想我。”

  这是对他的认可,不是么。

  楼絮轻易将他的手拨开,冷淡得很,

  “既然如此,便去吧。”

  许淮清起身,拍了拍衣摆,又带上幕篱,拿起佩剑,

  “走了。”

  楼絮自顾自喝茶。

  许淮清关上门,望了望天空。万里无云,好天气。

  庭深,能否回头呢?

  他避开人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