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远洲是在两天后才被发现的。

  送到医院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罗父急得不行,下意识想找岁岁,但岁岁去出差了,还是他亲自派出去的。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让她走了!

  罗远洲在抢救室里抢救了一天一夜,好消息,命保住了,坏消息,两条腿都截肢了。

  岁岁出差回来的时候,还特意来看他这个“舅舅”。

  罗远洲正醒着,她走上前,抬手在被子上轻轻按了下。

  被子一下子陷了下去,紧贴着床。

  真好,是空的。

  罗远洲被她这一动作刺激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他声音嘶哑道。

  岁岁毫不避讳,点头,“是啊,不然呢?”

  她在一旁坐下,拿起一个苹果,慢悠悠削了起来。

  她的手一向很稳,刀法也好,削的苹果皮又薄,还没断开。

  却不是给罗远洲削的,她塞到了自己嘴里。

  罗远洲看着她,气得不行,然而他刚从鬼门关上回来,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睛瞪着岁岁。

  岁岁笑看着他,“怎么了?不是你说的嘛,我妈妈想害罗书,所以你就把她的腿毁了。”

  “同样,我也毁了你的腿,很正常吧。”

  “都说外甥像舅,这话还真不错。”

  她说得认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罗远洲的眼睛却一下子瞪大了,“你,是你做的!”

  岁岁歪头看着他,“嘘,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哦。”

  说完,她站起身,大步离开。

  没多久,就传来了罗远洲的咆哮声。

  他报了警,说是岁岁害的他。

  但警察查了威亚,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那个捕兽夹,也是十多年前猎人放在那里的,山上都没人去了,总不至于是岁岁十几年前放在那里的吧。

  至于说什么藤蔓捂住他的嘴,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就算是真的,那跟岁岁有什么关系啊,总不能是她指挥植物的吧,这又不是在拍电影。

  记者也找到岁岁,说起了这件事,岁岁面对着镜头,一脸茫然,还有些伤心,“舅舅是这么想我的吗?”

  “他是我舅舅啊,我知道他出事的时候,立刻就赶回来了。”

  “我知道,舅舅是怪我没治好他的腿,是我对不起舅舅。”

  她一脸愧疚,眼泪也掉了下来。

  网友们看到后,扒出了她的行程,确定当时她确实不在南城,而是在外地出差,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还有人拍到,她在得知消息后,连夜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赶回来了。

  助理爆出,她在回来之前,已经连轴转加班,两天两夜没睡了。

  每一个,都有证据,比罗远洲嘴上的污蔑有力度得多。

  一时间,就连罗远洲的粉丝都怀疑他是不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

  又一晚上过去,网上忽然爆出来罗远洲过去的黑料。

  上学的时候校园暴力同学,把钉子扎进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妹妹腿上,工作后仗着罗家,在娱乐圈横行霸道,抢人资源,网暴同事……

  一夜之间,原本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被撕下了包装,原本面目暴露于人前,引得路人怒骂,粉丝也取关,以粉过他为耻。

  罗氏的股票受到波及,又开始跌了。

  罗父气得不行。

  这个儿子废了也就算了,居然还连累公司。

  这是他接受不了的。

  除此之外,他居然还敢冤枉岁岁,不知道岁岁现在对公司多重要嘛!

  他直接把罗远洲送到了疗养院。

  罗远洲本来就截肢了,护工见也没罗家人来看他,就开始懈怠。

  而罗远洲腿上的伤也因为照顾不当,反复感染,病情更差,没几天就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身上也长了褥疮。

  照这个趋势下去,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难说。

  岁岁看着窗外的雪,有些遗憾,“可惜了,现在是冬天。”

  要是夏天的话,温度高,他死得能快一点。

  她站在窗边,给花浇水,手上的灵气也渡了出去,“帮我带给山上的植物们,也帮我谢谢它们。”

  白玫瑰用花瓣贴了贴她的手,欢快道:“客气什么呀,小事一桩!”

  岁岁微微笑了下。

  没多久,就到过年了。

  如今罗氏和傅氏的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年底了,新产品也在开发中,前景一片光明。

  罗家人和傅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傅正天对傅一尘叮嘱道:“一会儿见了岁岁高兴点儿,别拉着个脸,有这么个厉害的女儿,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

  听到这话,傅一尘的心里也微微有了些触动。

  他的女儿……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门口的方向,眼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菜已经凉了。

  但岁岁却没来。

  她在她和罗素曾经住过的房子里。

  桌上摆着她刚做好的菜,还有刚出锅的饺子。

  岁岁盛了两碗,一碗她吃,另一碗放在对面。

  罗素的照片也摆在那里。

  “妈妈,过年了,新年快乐呀。”

  妈妈走的前一年过年的时候,约好了她们明年要一起吃饺子。

  只是,她终究是没等到。

  岁岁眨了下眼睛,有些酸涩,她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来,“妈妈,我过得很好。”

  “我保证,明年这个时候,傅家和罗家,会破产,我会一一送他们下去见您的。”

  零点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疗养院的花给她传来消息。

  罗远洲死了。

  褥疮让他的肉都烂了,深得可以看到骨头。

  他是活生生疼死的。

  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岁岁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她只往对面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妈妈,送您个见面礼,记得收。”

  等到了地府,妈妈再把罗远洲这个人渣狠狠收拾一顿吧。

  不过她妈妈那么好,大概率是上天堂了。

  也挺好,不会再遇到这些糟心的人了。

  至于罗远洲,自然有他的罪受。

  就是不知道她将来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还能不能见到她妈妈。

  想到这里,岁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罗远洲的命,是她收的。

  她的手上沾了血,应该也是要下地狱的吧。

  想到这里,岁岁轻笑一声,笑得云淡风轻。

  也没关系,只要能帮她妈妈报仇,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她也认了。

  “妈妈,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