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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阴风刮过黑暗,仙丹立刻到了高台上的幕帘之后。

  莫如叶静跪等待。

  黑暗中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啼哭般的尖笑、关节扭动的咯吱、伤疤被撕开的微末声响……它们小刀般划着莫如叶的耳膜。

  这些声音全都来自大宫主。

  天下早有传言,大宫主已经疯了。

  他这样天性张狂风流的人,在暗无天日的宫殿里幽居百年岂能不疯?这些年大宫主为了重获新生,几乎倾尽全力,只是那道禁咒坚不可破,一切努力都无法将其撼动。

  殿内喧繁刺耳的声响,最终都化作了几声精疲力尽的喘息。

  “贱人,这个贱人,这个贱人——若有一天本座能出去,我一定要……呃啊……”

  大宫主发出暴怒的低吼,又很快被痛苦的惨叫覆盖。

  嗒……

  仙丹坠到地上,盎然灵气消散殆尽,已形同泥丸。

  显而易见,他又失败了。

  莫如叶右掌按着胸口,额头触地,祝福道:“宫主道法齐天,万岁不老。”

  大宫主没有回应。

  莫如叶心领神会,起身离去,去到了杨语嫣的宫殿。

  七层宫殿凌波湖上,有万朵青莲簇拥,楼顶的瓦片覆盖着永不融化的雪,遥遥一眼,便让人肺腑清凉,想到楼中所住的,应是冰雪般清冷的女人。

  杨语嫣却不像雪,更像插在瓷瓶里的一束纸花。

  这位白裙素雅,细腰怯怯的女子跪坐席上,翻阅一册清玄忘情经,她的腰背挺拔如竹,未加管束的漆黑长发瀑落曳地,蜿蜒如草书写意。

  “徒儿莫如叶见过师尊。”莫如叶在门外深深一礼。

  “你见过大宫主了?”杨语嫣问。

  “是。”莫如叶回答。

  杨语嫣螓首轻点,漫翻书卷,道:“那只虫子取到了么?”

  “取到了。”

  莫如叶呈上装有碧色甲虫的封印。

  “看来一切很顺利,你没有让我失望。”杨语嫣赞许道。

  “不是的……”莫如叶郑重摇头,心有余悸道:“大宫主借给我的赤面杀手死了。”

  “他不该死么?”杨语嫣问。

  “他不是我杀死的。”莫如叶道。

  杨语嫣这才轻轻放下手中经卷,语气如寒春的微风:“发生了什么事?”

  “七天前,我去往琉门,在山下遇到了一对小姑娘,她们自称是太乙宫的弟子,正在寻找走散的师兄,接着,我去到琉门,遇到了她们口中的这位……师兄!”

  谈起李火元,哪怕他已是泉下亡魂,莫如叶的声音也不由紧绷起来。

  半个时辰后,杨语嫣静静地听完了她所有的诉说。

  “李火元?”

  杨语嫣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幽幽道:“这样一个人物,在西景国怎会籍籍无名?”

  “这也是弟子感到奇怪的地方。”

  莫如叶声音发紧,说:“不过,天下隐修之人太多,我听说阎圣川前些日子出关,剑术更进一步,却被一个横空出世的神秘道士击败……大业皇朝这样大,散修里出一个厉害人物,也并非不能理解之事,更何况,他的武功路数极为奇怪,像是刀客,又极擅丝线,召出的手掌颜色各异,千奇百怪,倒像是个妖修。”

  “打败阎圣川的道士身份神秘,却非横空出世,我……见过他。”杨语嫣平静道。

  “师尊见过?”莫如叶惊讶。

  “当初头妖僧觉乱一己之力破了宫代柔的剑阵,独创的地狱法傲视天下,无人能敌,却被一个青衣道士追杀,狼狈逃走。除了几座圣地的主人外,天下若有人能赢过阎圣川,恐怕只有他了。”杨语嫣回忆道。

  “原来如此,师尊可知那道士是谁?”莫如叶好奇道。

  “我比你更好奇他是谁。”杨语嫣轻轻一笑,又道:“而且,你所描述的人,我似乎也见过。”

  “师尊见过?”

  “嗯,与你描绘的很相似。”杨语嫣说。

  “赤面的尸体呢?”杨语嫣问。

  “还在车厢里,弟子生怕破坏任何线索,未动这尸身分毫。”

  莫如叶领着杨语嫣去到车厢,来时山路颠簸,车厢内却像一个静止的世界,每一滴血液都保持在原本的位置上。

  杨语嫣揭开赤面的脸。

  “咦?”

  杨语嫣黛眉微挑,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男人的脸侧的弧线,“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