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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白羽闪电般抓起了落在地上的刀。

  毒咒已破,她可放心挥舞。

  她的刀法本就很好,身法更远在聂情儿之上。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顾白羽便拖刀跃起,带着这柄附着了九阴雷法的铁刀刺穿了聂情儿的魂魄。

  明黄色的雷光沿着银色刀刃游走,在她空若无物的魂魄中炸开,金色棣棠花般簇簇盛放。

  这个先前还胜券在握的女人,带着满腔的震惑与不甘,灰飞烟灭。

  聂无情不是不想阻止这一切,只是他牵制李火元的同时,也被李火元牵制住了。

  这五柄刀斩不尽满天鬼魂,却足够拦住他的去路。

  他见证了女儿的死去。

  最后一声气若游丝的“爹爹”也消散在了风中。

  没有什么比这更痛苦了。

  魂魄也会苍老,聂无情的魂魄一下子苍老了数百年,数不清的皱纹也令他看上去凶神恶煞百倍。

  他像是一团火,灰烬中的寒冷火焰,带着蚀骨的仇恨,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上空的琼楼仙宫也褪去了雪白的光华,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那竟是一艘被拦腰斩断的巨船,血肉从船舱内生长出来,附满整个船壁,雪白的手便是从这些糜烂蠕动的血肉中生长出来的,如果这艘船有目的地,那它一定会通往幽冥。

  云罗山庄的阴魂们回到了血肉的沃田里,一齐施咒,怨恨的咒语随阴风回荡,山庄在夜色里悲鸣恸哭。

  顾白羽抱刀而坐,颓然垂首。

  她已用尽力气。

  但她并没有感到畏惧。

  李火元依旧挡在前面,六柄长刀银光冷冽,照得百鬼面目如霜。

  顾白羽凝视着李火元的背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濒临崩溃的云罗山庄里,少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顾白羽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躺在软塌上,身边坐着一个雪白道袍的少女。

  少女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说:“顾姐姐,我奉命前来封印欲染,将它封印在你体内应也是封印吧……你能镇得住这魔女么?”

  “能。”顾白羽回答。

  “那你以后只能用她杀坏人,不能用她杀好人。”雪白道袍的少女又说。

  “哪有只挑坏人杀的妖女,那也太窝囊了些,哼,我凭什么听你的?就凭你对我有救命之恩?”顾白羽很不乖地反抗。

  “你必须答应我。”少女语气变得严厉。

  “我……”

  顾白羽蓦地惊醒。

  太阳已经亮了。

  半边的天却还翻滚着阴煞之气。

  她的确躺在软绵绵的地方,却不是床榻,而是弹性十足的血肉。

  她正身处冒充仙宫的血肉巨船上。

  这巨船正在山道之中航行,煞气所及之处,叶片飞快地枯萎蜷曲,呼啸着吹上天空,黑色雪片般漫过视线。

  “李火元?”

  顾白羽环视四周,没见到李火元的身影。

  ‘他是死了么?还是把我当做祭品献祭给这条鬼船了?’

  顾白羽浮想联翩之际,李火元的声音在下方响起:“醒了就来帮忙。”

  她将脑袋探出船头向下看去,双瞳不由一缩。

  令她震惊的事有两件。

  一件是李火元受了伤,极重的伤,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就连那双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也是猩红的。

  另一件是,这身负重伤的年轻人居然在用人力阻挡这艘鬼船的前行。

  他释放了所有的手,有的托着船底,有的抵着船头,而他自己染血的双臂,则死死地按在前面的船壁上,似要将整艘鬼船从中撕开。

  “你在做什么?再这样下去,你定会神魂俱裂!”顾白羽惊呼道。

  她所言非虚,身处鬼船之上,她最能感受到这巨船的力量,李火元以肉身拦它,无异于螳臂当车。

  “来帮我。”李火元言简意赅。

  “帮你?”顾白羽迟疑了。

  “如果不想功亏一篑,就快一些。”李火元冷冷地说。

  顾白羽回想起昏迷前挡在前面的身影,不再犹豫,选择相信李火元。

  她从船头一跃而下,双手抵住李火元的后背,将精纯的法力输送进他的身躯。

  对她来说,这是杀李火元最好的机会。

  但危险显然还未结束,这种时候杀掉帮手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顾白羽双手按住李火元后背,像按住了一面墙壁。

  这副看上去千疮百孔的身躯,依旧像铁一样坚硬。

  顾白羽讶异之际,又骇然发现,这铁竟还是磁铁,她手一搭上,想抽也抽不走了,他们真正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同生共死。

  鬼船的恐怖超过了她的预期。

  她像在举一块十万斤重的铁,不敢有片刻的分神懈怠。

  渐渐地,她心脏如受火烙,丹田如被酸浇,许多时刻,她甚至想要掉下眼泪来。

  如果这是一场历练,那绝对是她一生不会想尝试第二遍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