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拉克希米才幽幽道:“莫卧儿总督那边呢?能否请求援助?”

  “德里的回信到了。”

  乌达亚纳取出一封文书,继续说道:“沙贾汉皇帝正与波斯交战,无法派兵,总督建议我们……”

  “建议我们满足廓尔喀的要求,暂时隐忍。”

  拉克希米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隐忍?”

  “今日上贡五百石,明日上贡三百马,后日是不是要割城献地了?”

  便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入内:“陛下,宫外有乌斯藏来的僧人求见,自称受大明驻藏大臣马世龙派遣,有要事禀告。”

  “大明?”

  厅内众臣皆是一愣。

  乌达亚纳皱眉:“可是那些近来在谷地活动的黄教僧人?”

  “正是,来者共三人,为首者法号格桑,言称带来大明皇帝旨意。”

  拉克希米国王与大臣们交换眼神。

  大明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茶马古道上往来商旅时常提及,东方的庞大帝国,疆域万里,兵甲百万。

  只是尼八拉与大明相隔巍峨雪山,历来交往不多。

  他们的使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拉克希米左右看了看,见无人说话,深吸口气道:“宣。”

  不多时,三名僧人步入议事厅。

  为首者年约三十,面容清癯,身着绛红色袈裟,正是桑耶寺高僧格桑。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僧人,皆双手合十,神态恭谨。

  “乌斯藏僧人格桑,奉大明驻藏大臣马大人之命,参见加德满都国王殿下。”

  格桑以流利的尼瓦尔语说道,同时行合十礼。

  拉克希米国王微微颔首:“上师远来辛苦,不知那位马……马大人遣上师前来,所为何事?”

  格桑从怀中取出一卷绢书,双手奉上:“此乃大明驻藏大臣马大人亲笔书信,请殿下御览。”

  侍卫接过绢书,呈给国王。

  拉克希米展开一看,只见文书以汉文、藏文双语写成,盖有大明驻藏大臣的官印。

  内容大意是,大明皇帝威加四海,德被八荒,知尼八拉诸邦贤明,愿遣使招抚。

  若加德满都愿向大明称臣纳贡,则大明将册封国王,赐印信冠服,并提供保护,抵御外侮云云。

  读完书信,拉克希米国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将绢书传给众臣传阅。

  目光重新看向格桑,拉克希米语气平静道:“马大人的好意,本王心领。”

  “然尼八拉诸邦自有传统,向莫卧儿帝国亦有往来,突然改奉大明,恐惹纷争。”

  格桑微微一笑:“殿下所虑,马大人早有预料。”

  “我等此次前来,不仅带来书信,更带来实际援助。”

  他示意身后一名年轻僧人。

  那僧人打开随身包袱,取出一物,竟是一柄明军制式腰刀。

  “此乃大明工部精造腰刀,殿下可试其锋。”

  拉克希米国王命侍卫取过,拔刀出鞘。

  但见刀身如秋水,寒光凛冽,刀脊有血槽,柄缠金丝,做工精湛,远胜尼八拉本地所产刀剑。

  “好刀!”

  军事大臣贾甘纳特忍不住赞道。

  格桑又道:“若殿下愿意,大明可通过茶马古道,向加德满都提供武器铠甲,价格公道,可用药材、木材、粮食交换。”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顿时一变。

  乌达亚纳眼中闪过精光:“上师此言当真?”

  格桑双手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马大人有言,大明视尼八拉诸邦为近邻,愿以诚相待。”

  “称臣纳贡,不过形式,实质是互通有无,共御外侮。”

  “尤其廓尔喀日渐坐大,恐非谷地三邦之福。”

  这话正戳中拉克希米国王心病。

  他沉吟片刻,问道:“若本王答应,大明能提供多少军械?何时可到?”

  “首批可提供腰刀五百柄,长枪一千杆,铁甲百副,燧发铳一百杆,弹药若干。”

  “若茶马古道畅通,两月内可抵加德满都。”

  贾甘纳特呼吸急促:“燧发铳?可是那种不用火绳的火铳?”

  “正是。”

  “大明新式燧发铳,射速快,不怕风雨,三十丈内可破重甲。”

  厅内众臣低声议论起来,人人面露喜色。

  唯有首相乌达亚纳尚存疑虑:“上师,大明如此厚待,所为者何?”

  格桑正色道:“所为者有三。”

  “其一,加德满都向大明称臣,岁遣使朝贡。”

  “其二,开放商路,允大明商旅自由往来。”

  “其三,允黄教僧人在贵国传法建寺。”

  条件并不苛刻。

  称臣朝贡是虚名,开放商路对加德满都也有利,至于黄教传法……尼八拉本是多教并存之地,多一个教派无伤大雅。

  拉克希米与大臣们低声商议片刻,终于道:“兹事体大,容本王斟酌三日,请上师暂住驿馆,好生歇息。”

  “我等遵命。”

  格桑合十行礼,带着两名僧人退出。

  待僧人离去,议事厅内顿时喧闹起来。

  苏伦德拉兴奋道:“陛下,此乃天赐良机!有了大明军械,何惧廓尔喀?”

  贾甘纳特却道:“军械虽好,然恐惹怒莫卧儿,且大明远在东方,真能庇护我们?”

  乌达亚纳沉吟道:“臣以为,可两面下注。”

  “一方面接受大明军械,增强实力,另一方面继续向莫卧儿称臣,维持现状,待局势明朗,再做抉择。”

  拉克希米缓缓点头:“首相所言甚是,先拿到军械再说。”

  “至于称臣之事……可先虚与委蛇,看看大明诚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过,此事须秘密进行,绝不能让帕坦、巴德冈知晓,更不能让廓尔喀探得风声。”

  “臣等明白!”

  与此同时,加德满都城西,商旅聚集的塔梅尔区。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二楼,锦衣卫军情司百户赵全正与两名手下密谈。

  “赵百户,格桑上师已入王宫,此刻应在商议。”

  一名年轻校尉低声禀报。

  赵全微微颔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街道。

  楼下商贩叫卖声、驼铃声、行人交谈声混杂一片,用的是尼瓦尔语、梵语、藏语,偶尔还能听到印地语。

  “帕坦和巴德冈那边,安排得如何?”

  赵全头也不回地问。

  另一名校尉答道:“已通过金庙的住持联系上帕坦王室,三日后可有回音。”

  “巴德冈方面,我们的人已混入商队进入城内,正在接触财政大臣的管家。”

  “好。”

  赵全转身,看向几人:“记住,对三邦要区别对待。”

  “加德满都实力最强,可作为突破口。”

  “帕坦与加德满都素有嫌隙,可挑拨离间。”

  “巴德冈最弱,可许以重利。”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