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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检摆摆手,又出言安抚道:“好了。”

  “王叔远来辛苦,先在新城安顿下来。”

  “过些时日,新明洲的几位藩王也该到了,届时朕在皇极殿设宴,与诸位宗亲共叙天伦。”

  “王叔是皇考的亲兄弟,诸藩在京这段时日,还要劳烦王叔代朕多多照应些。”

  朱由检着重在“照应”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朱常洵也是心领神会,小心翼翼看了眼朱由检后,深施一礼道:“臣明白。”

  待离开乾清宫后,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朱常洵却觉得这冷风,比殿内那暖烘烘的空气更让人舒畅。

  他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朝服内衫已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齐王殿下小心台阶。”

  王承恩在一旁提醒道。

  朱常洵忙收敛心神,对王承恩拱手道:“有劳王公公了。”

  王承恩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大王回去后好生歇息,陛下的话,记在心里便是。”

  “说到底,大王、瑞王和皇爷的关系终究是要近一些的。”

  “多谢公公提点。”

  朱常洵会意,从袖中摸出几枚金币悄悄塞了过去。

  王承恩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收下,脸上笑容更盛:“大王客气了。”

  “对了,周王、唐王他们都在城内的馆驿,大王若得空,不妨去走动走动。”

  “一定,一定。”

  朱常洵连连点头。

  对王承恩的意思,他自是明白的很。

  待离开新宫,上了自己的车驾,朱常洵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靠在轿厢内,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心中仍有余悸。

  自己那个皇帝侄子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改稻为蔗的事,阿芙蓉的事,甚至去年齐国粮食产量的具体数目,锦衣卫的耳目,竟然已经渗透到了万里之外的齐国。

  想到这里,朱常洵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来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了。

  还有那些扶桑诸王,不知怎得惹了自己那侄子,竟是让自己去探听消息,就近监视。

  越想,朱常洵的心里就越是烦躁。

  这次回本土,还真不如不来。

  ……

  腊月二十三,小年。

  新城中宸大街两旁张灯结彩,年节的气氛已经浓郁起来。

  街上的行人比平日多了数倍,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马蹄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而这一天,新明洲的藩王们终于抵达京城。

  由于路途遥远,晋王朱求桂、代王朱传兴、瑞王朱常浩等七位藩王是结伴组成船队一起返回的。

  相比比扶桑诸藩,新明洲诸藩的队伍庞大了许多,光是装载贡品的马车就有五十余辆,护卫、随从更是超过五百人。

  礼部尚书孔贞运亲自率员在京城站迎接,仪仗、鼓乐齐备,给足了新明洲诸藩体面。

  对蒸汽机车、列车和新城的震惊,不必详说。

  队伍转乘京固线,前往新城,入了新城,沿途百姓纷纷与中宸大街两侧观看。

  车队中那些盖着黑布的笼子,时不时传出怪异叫声,引得人们好奇张望。

  “那笼子里是什么?叫声这般奇特?”

  “听说是新明洲独有的异兽。”

  “什么异兽?”

  “难道是怪物不成?”

  “那咱上哪里知道去?”

  百姓议论纷纷,而藩王们下榻的馆驿,更是热闹非凡。

  扶桑诸藩听闻新明洲的宗亲到了,纷纷前来拜会,一时间馆驿内人声鼎沸。

  唐王朱聿键的别院中,几位藩王正围坐喝茶。

  “诸位宗亲一路辛苦了。”

  朱常洵亲自为诸藩斟茶,开口招呼道:“新明洲距本土万里之遥,海上颠簸,着实不易。”

  朱求桂叹了口气:“何止不易?这一路整整走了五个月!赤道附近那一段海路连风都没有。”(中国古代一直知道赤道的存在,也是这么称呼的,非舶来品)

  周王朱恭枵关切问道:“新明洲情况如何?”

  “听说那边地广人稀,沃野千里?”

  代王朱传兴笑道:“周王叔说得不错,新明洲确实广大。”

  “我代国所在的东南沿海,平原广阔,河流纵横,种什么长什么。”

  “就是……就是人太少了。”

  “代国这些年陆续迁徙了几万百姓过去,还是显得地广人稀。”

  瑞王朱常浩接话道:“何止人少,野兽还多。”

  “我国内常有袋鼠成群结队啃食庄稼,还有那些野狗,凶悍得很。”

  “不过矿产倒是丰富,瑞国已发现两处大铜矿,一处铁矿。”

  几位藩王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着各自封国的情况。

  ……

  腊月二十六,皇极殿。

  申时三刻,诸藩王身着朝服,在礼官引导下依次入殿。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御座下分左右两排设宴席。

  每席皆用紫檀木案,上覆明黄锦缎,摆放着金杯玉箸、象牙餐具。

  殿顶悬挂三十六盏巨型玻璃吊灯,内中不是蜡烛,而是新式的电灯。

  此刻虽未点亮,但那晶莹剔透的玻璃和其中纤细的灯丝,已让初次见此物的藩王们啧啧称奇。

  “那是何物?”

  代王朱传兴忍不住问引路的礼官。

  礼官恭敬答道:“回大王,那是电灯,用电力照明,比蜡烛亮堂百倍,且无烟无味,待天色暗下,自会点亮。”

  “电力?”

  朱传兴似懂非懂,但也不便多问,只得在心中感慨大明变化之大。

  酉时正,殿外天色渐暗。

  忽听钟鼓齐鸣,乐声大作,一身明柘黄色团龙服的朱由检在仪仗簇拥下步入殿中。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朱由检登上御座,目光扫过下方,温声道:“平身,今日乃家宴,诸王皆朕之宗亲,不必过于拘礼。”

  “谢陛下!”

  众人起身落座。

  朱由检举起手里的酒盏,对殿内众人道:“岁末年初,诸王远来,朕心甚慰。”

  “这一杯,愿我大明江山永固,愿朱氏子孙昌盛!”

  “愿大明江山永固!愿朱氏子孙昌盛!”

  殿内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跃。

  朱由检笑着问道:“晋王,新明洲距此万里,一路可还顺利?”

  朱求桂忙起身拱手:“托陛下洪福,一路虽有风浪,但皆平安无事。”

  “臣等在新明洲,无一日不感念朝廷恩德,无一日不思念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