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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京城回到久违的李家台子,李天明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大城市再好,那也不是家。

  哪像现在,喘口气都觉得畅快。

  “大伯,起啦!”

  李天明刚要出门,差点儿和李学军撞在一块儿。

  赶紧伸手扶住。

  “大早起来,你这是要去哪啊?”

  昨天到家已经很晚了,李天明谁都没惊动。

  一大早,严巧珍看见李天明的车停在门口,这才知道他回家了。

  “去养殖场,甜甜昨天念叨了一路,说是要吃杀猪菜。”

  “这还没进腊月呢,吃啥杀猪菜啊?”

  “孩子想吃,谁拦得住。”

  李学军听着也笑了。

  “这丫头,那你去挑一头,等会儿让你三叔操刀。”

  “可别了,去年我三叔掌刀,差点儿让猪一个窝心脚给送走了,您都忘啦?”

  去年年前杀猪,李学工非得逞能,结果一刀下去捅歪了,二师兄吃痛,奋力挣扎,好几个人都按不住,最后愣是让猪给跑了。

  李学工肚子上挨了一脚,那个年都是在炕上躺着过得。

  “不让你三叔来,你来?”

  “我来就我来。”

  李天明虽然比不上李学工年轻的时候,却也是个好把式,杀个猪不在话下。

  李学军进屋去看甜甜,李天明去养殖场看猪。

  “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二兰子正带着人清理猪圈呢。

  昨天最后一批猪出栏,现在剩下的都是为了过年,给村里人准备的。

  “昨天夜里刚到家。”

  李天明看了看。

  “卖得咋样?”

  “价跟去年差不多。”

  最近这几年生猪的价格还是比较稳定的。

  一直到2000年以后,每年也就涨那么一丢丢。

  具体是零几年,李天明记不清了,猪肉的价格突然来了一个大爆发。

  最贵的时候,普通老百姓真的要吃不起了。

  那几年,但凡养猪的,全都发了财。

  “可今年饲料价格贼贵,成本涨了一大截。”

  “正常,猪肉价格涨,你还想饲料跟以前一个价啊?”

  “哥,这么早,你来干啥啊?对了。甜甜回来没有?现在啥样了?”

  “活蹦乱跳的,昨天就嚷嚷着要吃杀猪菜,我过来弄一头。”

  李天明说着,目光在一群二师兄身上来回扫了两圈,锁定了一头最肥的。

  目测少说也得有四百来斤。

  二兰子喊过来两个工人,李学忠问询也过来了。

  “天明,这还没进腊月呢,你就造杀孽啊?”

  这话说的,吃肉的时候,咋也没忘了喊香。

  这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你大孙女身体康复,出院回家,不得庆祝庆祝啊?”

  二师兄:你庆祝你的,我招谁惹谁了,你闺女出院,就得搭上我的一条命。

  “甜甜那丫头回来啦?应该,应该庆祝。”

  说着把墙边的口袋拿了起来,递给了一个小伙子。

  “往脑袋上一套,齐活儿。”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二师兄看着慵懒,却也不是坐以待毙的。

  人刚进去,里面的猪就炸了圈,嘶吼着到处乱蹿,誓死不向命运低头。

  可任凭再怎么挣扎,也抵不过人的口腹之欲。

  被李天明选中的那头,最终脑袋被袋子套住,糊里糊涂的进了小铁笼。

  上了秤。

  423斤。

  李学中看着,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真肥啊!

  “学中叔,等会儿来家里喝酒!”

  村里学字辈的长辈已经不多了,李学中现在也成了宝贝。

  这两年只要杀年猪,每家的席面上都得请他坐正席。

  “好嘞!赶紧回去,把血肠弄上。”

  因为李天明的缘故,现在村里人的饮食习惯,越来越偏东北口了。

  血肠这东西,出了东北,其他地方的人接受起来并不容易,可到了李家台子,直接省略了适应的过程。

  李天明开着小三轮,把猪拉回来的时候,大门口这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候着了。

  他去养殖场抓猪的时候,三个小的,已经挨家挨户送了信儿。

  把“我爷爷要杀猪八戒”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你来?”

  李学工还有点儿舍不得放开那把杀猪刀。

  可是,人不服老不行,他现在这个岁数,再摆弄杀生的活计,确实有点儿不合适了。

  李天明接过那把杀猪刀,试了试锋口。

  “三叔,您帮我看着点儿,我这心里还真没底。”

  李天明是个善解人意的,越是老人,越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老了。

  得让他有点儿事情做,哪怕独立完不成的,也得让他有参与感。

  还要适当的示弱。

  果然,李学工一听这话就笑了,大有一种“离了我,你不行”的架势。

  把一旁的李学农都给看无语了。

  这三哥,也忒好糊弄了。

  众人齐上阵,将捆好了猪抬上案板。

  甜甜站在台阶上,要不是宋晓雨和郑淑娟拦着,她都想亲自持刀开杀戒了。

  “按好了啊!”

  呃?

  李天明低头一看,夏夏不知道啥时候溜了过来,按住了李天明的腿。

  我是让把二师兄按好了,小丫头按你爷爷干啥?

  “你来干啥?”

  夏夏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抓着李天明的腿,小脸儿涨得通红。

  “我帮爷爷使劲儿。”

  李天明听得笑了。

  好孙女。

  “赶紧弄走。”

  严巧珍上前,把夏夏拉开了。

  等会儿的场面太血腥,不适合小孩子看。

  找准了位置,一刀下去,血流了出来,张秀芝端着个大盆接住。

  这可是宝贝,等会儿的杀猪菜,就指着血肠镇场面呢。

  二师兄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了此残生。

  大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几瓢热水浇上去。

  “臭!”

  刚才还非要往跟前凑的夏夏立刻逃开了,那股子猪粪味儿,现在的孩子谁能受得了。

  杀猪不行,刮毛这个差事,李学工当仁不让。

  没一会儿,二师兄就光秃秃,赤条条了。

  开膛破肚,场面绝对是限制级的。

  后来很多东北主播拍短视频,到了这个环节都要打上马赛克才能过审。

  李天明一把刀在手,感觉越来越熟练,四百多斤的猪,被他不到20分钟就给肢解成了零碎儿。

  大锅里的水又烧开了,猪肉下锅。

  宋晓雨也带着妯娌们在屋里忙活起来。

  杀猪宴也不能只有杀猪菜啊!

  小半年没回来,家里啥东西都没有,这个时间,村东头的市场还没开呢,只能先把几家的冰箱划拉干净。

  李天明这会儿正忙着灌血肠,夏夏好奇的蹲在一旁看着。

  这小丫头居然一点儿都不害怕,再看祥仁他们几个,全都躲到一边儿去了。

  “爷爷,这是啥啊?”

  “血肠!”

  “血肠好吃吗?”

  “好吃!”

  “白的是啥?”

  “猪大肠!”

  “猪大肠是干啥的?”

  小丫头的求知欲又开始爆发了。

  “猪大肠……装屎的。”

  呃……

  夏夏闻言,一脸惊愕的表情,随后一把捂住了嘴。

  “爷爷,我不吃屎!”

  童年惨痛的经历,让夏夏一直到长大以后,去东北上大学,才第一次在同学的忽悠之下,吃到了血肠,随后就被那独特的味道给震惊到了。

  准备妥当,客人们也都到了,李天明吩咐开桌。

  还没进腊月,第一场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李家台子就已经提前进入了春节周期。

  有了李天明带头,家家户户又开始争相效仿。

  然后就是,你家杀了,我家也得杀,不然就显得我家日子过得不红火。

  至于距离过年还有很长时间,已经未有人在乎了。

  不就是多杀一头猪的事嘛!

  那算个啥?

  二师兄到死都想不明白,明明可以多活一个月的,到底招谁惹谁的,非得提前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