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爷子,您说的这个……也不归我管啊!”

  苏老既然要装糊涂,李天明就陪着他一起装。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经侦办案,是他能过问的吗?

  苏老自然知道,李天明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也知道这么做不合适,可……

  毕竟是亲孙子。

  突然就这么被带走了,他总得弄清楚了因为什么吧。

  “我说了,就是问一句。”

  “这您可就难为我了,您说得经侦……我也没熟人啊!”

  这个滑头。

  苏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没有熟人?

  管事的那个就是你亲兄弟。

  最近京城因为厦门沅华案,弄得人心惶惶,被带走的那些高级干部,哪个不是因为这一桩大案。

  苏老此刻也头疼得厉害。

  他是真不想苏兴国也牵扯其中。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还能因为什么。

  子孙不孝,累及尊长。

  苏老虽然退了,可他也清楚,一旦被查出来和这桩案子有牵连,不光政治前途完蛋,还有可能会……

  唉……

  “天明,我也就不瞒你了,兴国他……可能和沅华案有关,天亮是专案组组长,我不求别的,只想了解一下,兴国被带走,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李天明闻言,沉吟了片刻。

  “苏老,如果亲家侄子真和这件事有牵连,我就更不能问了。”

  “为什么?”

  苏老急道。

  “您想啊,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案子,我给天亮打电话……这不是让他为难嘛!”

  呃……

  苏老爷子想的就是这个,李天明出面,天亮还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这些年,天亮在部委当中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别人都讲究个见面之情,就算帮不上忙,好歹也会尽量关照一下,唯独天亮,在部委,无论谁找他办事,就是两个字——不行。

  为此,还得了一个黑脸包公的名号。

  “你说的……也有道理。”

  苏老也听出来了,李天明这是不打算帮忙。

  说起来,苏兴国也是自找的,好好的,管周家的破事干啥。

  现在好了,把李天明给得罪了。

  要不然的话,李天明怎么也不会连这么一点儿小忙都不帮。

  要是能知道因为什么,苏老最起码还能拉下面子,找以前的老部下关照。

  “既然这样……就不为难你了。”

  挂了电话,苏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出了书房。

  老大媳妇儿和孙媳妇还在外面等着呢。

  “爸!”

  “爷爷!”

  看到面带泪痕的两人,苏老更加头疼。

  “先回去吧!”

  “爸,兴国他……”

  苏老沉着脸。

  “他的事,交给组织去调查吧,如果他真的犯了罪,就交给法律来管。”

  大儿媳妇闻言一惊:“爸,您可不能不管兴国啊,他爸没得早,要是您也不管他,让我们娘几个去指望谁啊!”

  听到大儿媳妇提起早早去了的大儿子,苏老的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可是……

  国法无情啊!

  苏老也只能狠下心来。

  “他要是犯了国法,指望我也没用,总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孙子,就能视国法如儿戏。”

  “爷爷,兴国肯定是被冤枉的。”

  孙媳妇也跟着哭。

  “是不是冤枉,让组织去调查,如果真的是冤枉?组织上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可要是……”

  苏老心里清楚,这个大孙子十有八九真的和沅华案有关,这可不是一句糊涂就能揭过去的。

  这些年,他没少听人说起苏兴国的事,也曾警告规劝过,可苏兴国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还是我行我素。

  真的以为是他的孙子就可以横行无忌了。

  “爷爷!”

  “不要再说了。”

  苏老打断了这婆媳两个的话。

  “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兴国平时做事张扬,你们不知道劝诫,现在出事才知道着急了?回去吧!等着组织上的调查结果。”

  看着大儿媳妇和孙媳妇走了,苏老呆坐许久,直到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电话铃声。

  “喂!”

  “爸,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苏崇兴的声音。

  “都知道了?”

  “嗯!明明刚给我打了电话。”

  “那丫头也知道了。”

  “爸,兴国这件事,您……您怎么能给李天明打电话呢?”

  苏老本来就心情烦躁,听到苏崇的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质问,顿时更加不耐。

  “怎么?我孙子出了事,我连问都不能问了?我可以不干预,但最起码也该有知情权吧!”

  “那您也不能问天明啊!”

  “怎么就不行了,他和咱们家总归还是亲戚嘛!”

  苏老说着,心里也有些火大。

  刚刚李天明分明就是在推诿,至于原因,还不就是因为苏兴国之前替周家说情。

  因为这个,就不念亲戚之前的情分。

  不管怎么说,当年在海城河东那个项目上,苏家曾帮过李天明的忙。

  而且,天亮进部委,苏家也是出了力的。

  “就因为是亲戚,您才更不应该……”

  “你到底想说什么?”

  “爸,兴国的事……可能会很大,咱们……都要避嫌。”

  苏老闻言一惊:“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涉及到沅华这个案子,所有人躲都来不及呢,谁看在这个时候,和我交底,刚刚……其实是李天亮给我打来了电话,意思很明显,这是堵我的嘴呢,让我不要过问。”

  “这么严重!”

  苏老闻言也是一惊。

  “总之,要避嫌!”

  能够在特殊年代始终屹立不倒,拨乱反正之后,仍旧能位列中枢的人,苏老的政治智慧,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只是,关心则乱,那毕竟是他的亲孙子。

  而且,苏老不光要考虑这个,更担心的是,苏兴国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他。

  他已经这么大岁数了,现在除了子孙平安,最大的念想,就是自己的身后名了。

  他可不想自己也和周令远一样,因为被儿孙牵累,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不光要避嫌,您……”

  “怎么?还要让我大义灭亲?”

  苏崇兴深吸了一口气:“爸,不灭亲,那还能称得上是大义吗?”

  呃……

  苏老闻言,不禁僵立当场。

  他明白苏崇兴的意思。

  这个时候,考虑的不应该是怎么去为苏兴国开脱,而是怎么才能不被牵连。

  说到底,还是苏崇兴的政治前途。

  “真的……就不管兴国了?”

  “爸,兴国是我侄子,就算是为了我大哥,但凡能管,我能不管吗?”

  苏崇兴也不是个不讲亲情的。

  亲亲相隐,这算是中国人几千年来的生存习惯。

  可是,沅华案现在闹得太大了。

  据说中枢的大首长,因为这件事拍了好几次桌子,谁还敢沾边?

  “这也是兴国自作自受,爸,您这么大岁数了,可千万不能……”

  有些话,苏崇兴也不方便说。

  “知道了。”

  苏老说完,挂断了电话。

  不能什么?

  自然是不能晚节不保。

  到了他这个岁数,身后名不能不考虑啊!

  毕竟,他不光苏兴国一个子孙,要是他也像周令远一样,落得那么一个下场的话。

  以后还怎么靠着余荫庇护子孙。

  唉……

  苏老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现如今,他也是悔之晚矣。

  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狠下心来,安排苏兴国去基层锻炼。

  要是那样的话,或许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现在想这些,显然已经晚了。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随后,房门被推开,妻子走了进来。

  “还在想兴国的事呢?”

  苏老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啊!还真是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