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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把酒拿来,我和天明喝一杯!”

  李学庆盘腿坐在炕上,怎么看都不像是生了重病的样子,说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爸!”

  天有想劝,却被李学庆一个眼神被瞪了回去。

  “我不现在喝,等着有那一天,你们给洒地上?”

  “让你爸喝吧!”

  沈艳秋拿着酒瓶进了屋。

  李学庆接过,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天有,给你天明哥倒上!”

  昨天住在医院,少了这一杯酒,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滋溜……

  抿上一小口,满脸享受的表情。

  “天明,你得有多少年,没在叔家里喝酒了?”

  李天明端着酒杯:“上次来家里喝酒,还是小慧结婚,会姑爷呢!”

  李慧是李学庆的小女儿,嫁去了岳兴镇的邢家村,现在还不知道李学庆生病的消息呢。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你啊,整天忙,有时候,我就想和你喝两杯,好好唠唠,总得没机会,今个总算是又坐一块儿了!”

  李天明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叔,我敬您!”

  两只酒杯轻轻地碰在一起。

  “其实,你忙点儿好,你越忙,咱们村的日子过得就越好,我到现在有时候想想,还跟做梦似的,咋就过上这么好的日子了?”

  李学庆说着,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但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到院子里的模样。

  “宽宅大院,以前你六爷爷家都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他家的正房,还是半截子青石,半截子土坯呢,每天有酒有肉,地里的活也不用干,闲了就去村西头的公园转转,我这嗓子不行,要不也和你大伯他们唱两句!”

  说到这里,李学庆笑了,笑容之中满是欣慰。

  “我年轻的时候,整天就想着,要是哪天能吃饱了就行,现在不光能吃好,那顿饭没有俩菜下饭,我都不习惯了,好啊!真好!天明!”

  李学庆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多亏了你啊,咱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你这么个能人,让我也跟着风光了二十多年,现在甭管是去镇上,还是去县城,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

  “叔,没有我,谁还敢怠慢您啊!”

  李学庆听得一愣,接着大笑出声:“对,对,对,我是李老浑子,县委书记的桌子我都能给拍散架了。”

  说着说着,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天沈艳秋在李学军家里,也曾说过,最近这段时间,李学庆总是时不时地咳嗽,可谁都没当回事,只以为是闹嗓子呢,谁能想到竟然是……

  癌症!

  “慢点说!”

  沈艳秋忙拍着李学庆的后辈,帮着他顺气。

  “没事,没事!”

  李学庆摆了摆手。

  “天明啊!叔……还是得谢谢你,替咱们李家台子的老百姓谢谢你,没有你,咱们村到不了现在这样!”

  中枢领导人都点名表扬的**新农村,全中国独此一份。

  作为村主任,李学庆也跟着风光。

  “叔,您这话就说错了!”

  “哪错了?”

  “咱们村能有今天,最大的功臣是您!”

  “我?我干啥了?”

  “没您的支持,我啥也干不成!”

  李天明说的是心里话,从最初卖鱼开始,要是没有李学庆的支持,县里物资局一道令,这营生就干不下去了。

  当时县物资局的局长丁满意来村里调查卖鱼的事,要不是李学庆硬顶着,这买卖肯定黄了。

  还有后来,李天明要在村里建电风扇厂,换做别的村子,他这个念头刚生出来,怕是就被按下去了,是李学庆的支持,李天明才能干成这件事。

  周公逝世那年,村里自发举行追悼会,市里县里都下来调查组了,要把他们的行为打成现行**。

  其实李天明知道,那是楚明玉和白江涛冲着他来的,又是李学庆站了出来,把所有的责任都给担了下来,为此还被押到市里,关了十多天。

  远的这些就不提了,还有最近天兴他们辞职回村,也是李学庆挨家挨户做的动员。

  “叔,您事事都替我想到了,没有您,我……”

  李天明突然说不下去,以后没有了李学庆的支持,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咋了?我还没到那天呢?不就是病了嘛,我这身子骨,咋还不能再熬一头半年的,甭管啥事,我还和以前一样,替你顶着,不过……你小子大了,比我能扛事了,用不着我喽!”

  “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可是咱们李家台子的定海神针,啥事都离不开您!”

  李学庆听了,虽然欣慰,但也知道,他这把老骨头早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替李天明遮风挡雨了。

  “天明,我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咱们村可就交给你了,这一千多口子,得让他们把日子越过越好,你能行,交给你,我也放心!”

  “他爹,少说两句吧,让天明喝酒吃菜!”

  沈艳秋劝了一句。

  “对,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李学庆说着,给李天明夹了一块鸡肉。

  “你……没啥事说?”

  李学庆试探着问道,他现在特别想李天明能有件事和他商量,甭管事大事小,啥都行!

  李天明自然明白,人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越怕别人把他当成负担、拖累,总想着要证明自己还有用。

  “您不提,我还真给忘了,那座荒山东边建影视城的事,已经谈妥了,等规划图一到,立马就能施工,这个事,我打算让天有和天来哥俩去盯着!”

  天有和天来之前跟着李光强的建筑队干了一段时间,后来村里几次扩建厂区,都是他们负责带工。

  只是后来俩人不愿意经常离家,就选了农业产业化,跟着马远开农机设备。

  “他们俩?行吗?”

  知子莫若父,家里这两个儿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但力气都用在种地上了,让他们动脑子,实在是难为人。

  “有啥不行的,把他们哥俩交给我,您还不放心啊?”

  李学庆听得出李天明的弦外之音,这等于是天有和天来两家人的以后,李天明给包了。

  “得嘞,客气话,我就不说了,他们哥俩老实窝囊,你愿意带着他们,这是他们俩的福分!”

  “还有个事,我得和您说说!”

  “说吧!”

  聊起正事,李学庆的精神头更足了。

  “我打算从咱们村这一侧的山脚下修一条路,直接到牛家店那边,这样等影视城建好,咱们村的人想过去就方便了,等游客多了,也能翻过那座山,来咱们村里,到时候甭管干点啥都能赚钱。”

  “好,这个好,这个事得抓紧办,村里账上有钱,等回头咱们一起去找马长山,先把用多少钱给估算出来,就是修山路……怕是不容易啊?”

  “没事,到时候我去找专业的施工队,最好能把山给打穿了,修隧道。”

  李学庆知道,既然李天明说了,那就肯定能做到。

  没把握的事,他总是要在心里盘算无数遍,找出最为稳妥的办法,才会说出来。

  “这个事你操持吧,你干啥,我都放心!”

  李学庆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天明,叔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支持你,有这一件事,我就知足了,真到了那天,去了那边,我也有脸见咱老李家的列祖列宗了!”

  “叔,您又说这不吉利的话!”

  李学庆笑了:“啥叫不吉利,这叫大实话!”

  他现在是彻底看开了,既然他的病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那就不受那份罪了,能乐呵一天是一天,何必再愁眉苦脸的。

  “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