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平里外,钢七总队指挥部

  “让雷公的炮兵支队继续轰大量烟雾弹出去,然后继续吹响冲锋号,让小股兵力嘶吼着进攻!”

  伍万里看了看手表,说道。

  “万里,根据最新战报来看,美二师已经突破了汉溪峡谷的伏击圈,正在朝我们这边猛扑而来。

  我们这套疲兵之计也玩了那么久了,是不是差不多该真正的总攻了。”

  刘汉青将电报递给伍万里,说道。

  “我哥还有其他部队的同志们都辛苦了,将美二师的力量大为削弱……

  不过越到这种时候就不能急切,再来最后一次疲兵,也是最后一次消耗他们的弹药。

  毕竟从上一次的情况来看,他们面对烟雾中的冲锋号已经只剩下机枪的点射侦查了。

  以往的炮击火箭筒机枪**扫射都没了,这是个好信号。”

  伍万里说道。

  “那是肯定!

  整个富平里被咱们围的水泄不通,后勤物资送不进去。

  再加上他们每次空投物资的时候都被我们放烟雾弹招旗截胡,被认出来就放高炮配合中国空军赶他们走。

  我估计现在富平里内的美军弹药库,怕是穷的能跑老鼠了!”

  余从戎闻言,当即笑着说道。

  “总队长,这次的佯攻任务让谁去?”

  高大兴挠了挠头问道。

  “平河,你带着侦查支队去干这件事,趁收尾烟雾消散时还能狙击多干掉一些。”

  伍万里想了想,看向平河说道。

  “是!”

  平河闻言,当即应下道。

  “听清楚我的计划,这次疲兵佯攻打完之后就立刻再来一次真总攻!

  疲兵佯攻战术和之前一样,雷公的炮兵支队轰烟雾弹和少量炸弹掩护,平河带着侦查支队冲上一阵就撤回来。

  总攻则是余从戎带着火力支队攻西面,高大兴带着突击支队攻东面,平河带着侦查支队攻北面。

  我则带着装甲警卫营亲自打南面,雷公的炮兵支队换上高爆弹给我拼命的轰!

  空军那边我也联系过了,到时候会轰炸配合我们一起行动!

  记住,一定要以最快速度拿下富平里!

  我要让富平里的守军只来得及发出被猛攻的电报,却来不及告知富平里失守的消息!”

  伍万里看着众人,严肃的说道。

  “总队长,你之前削弱了富平里守军那么久,还围困疲兵战术弄了那么久,是为了今天的攻克快吗?

  现在富平里只剩下缺粮少弹的近两千英法美军混编部队,好打的很啊!”

  雷公抽了口旱烟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说道。

  “快到富平里守军来不及汇报失守的消息?

  万里,你这是要利用富平里没失守的信息差对付美二师?

  难不成是要……请君入瓮?”

  刘汉青眼前一亮,忽然反应过来道。

  “哈哈哈哈哈……战术是会根据战场情况不断调整的,这只是我计划的其中一种罢了。

  都下去执行命令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伍万里看了看脑海中的天眼地图,说道。

  “是!”

  钢七总队的众位军官骨干闻言,连忙应下道。

  ……………………………………

  十分钟后,富平里外围,钢七总队炮兵阵地

  雷公蹲在一门美制榴弹炮旁,粗糙的手指捏着两发涂着白色标记的炮弹。

  四周的炮兵支队战士动作麻利,但悄无声息。

  炮膛早已冷却,泥土中混杂着浓烈的硝烟和机油味。

  前方富平里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蓝色天幕下,只有零星探照灯光柱无精打采地扫过阵地边缘的铁丝网和鹿砦。

  “雷支队长,时间到了。”

  旁边一个脸上沾满炮灰的中国志愿军战士低声报告道。

  雷公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望向指挥部所在的山坡方向,掏出那个磨得油光发亮的旧旱烟袋,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装定,烟雾弹!三发急促射,延伸覆盖敌军前沿阵地!”

  雷公的声音低沉但清晰地传遍周围的炮位,不需要口令兵大声传达,战士们形成了绝对的默契。

  哗啦的推弹入膛声和金属撞击声短促响起,炮口迅速调整着微小的角度。

  “放!”

  低沉短促的轰鸣接连炸响,火光在炮口猛然喷吐,瞬间映亮了炮兵们专注而严峻的脸庞。

  三发沉重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向富平里守军的前沿防御工事。

  “噗!噗!噗!”

  刹那间,大量灰白色的化学烟雾以惊人的速度弥漫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几处前沿阵地附近同时腾起同样的烟幕,仿佛从地底钻出的幽灵。

  转瞬之间,浓密的烟雾将美、英、法联军阵地前沿笼罩起来,彻底隔绝了视线。

  熟悉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白雾翻滚着涌向他们。

  富平里内部,联军前沿散兵坑

  二等兵约翰·米勒在冰冷潮湿的散兵坑里缩成一团,单薄的毯子勉强裹着身体。

  坑底的积水浸透了裤腿,寒冷刺骨。

  当那闷雷般的炮弹出膛声远远传来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心脏骤然收缩。

  他像触电一样抓起坑边的加兰德**,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有些僵硬。

  “**!又来了!”

  下巴长满胡茬的美军大兵弗兰克斯咒骂着将刚点燃半截烟卷丢进泥水里。

  他们几乎同时把身体压到最低,头盔死死抵住坑沿冻硬的泥土。

  然而,预期中地动山摇、破片横飞的爆炸并未降临在头顶。

  只有那几声熟悉的、带着粘滞感的沉闷声响。

  约翰抬起头,恐惧瞬间被一种极度的烦躁和麻木取代。

  “操!又是这见鬼的烟!那些黄鬼到底有多少这种玩意儿?”

  他看着浓稠的白烟飞速填满视线,能见度骤降至几米。

  这烟雾没有杀伤力,却比任何炮弹更折磨人的神经。

  它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漫长、提心吊胆的等待。

  紧接着,那穿透雾霾、刺破黎明的尖厉声响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过来。

  “滴滴答滴滴——滴滴答滴滴——”

  嘹亮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冲锋号声骤然响起!

  号音毫无阻碍地在山谷间回荡,仿佛无数敌人正隐藏在烟雾后面,下一秒就会挺着刺刀冲上来!

  “敌人!准备战斗!”

  散兵坑后方几十米,一个沙哑的英军上尉声音在浓雾中嘶吼道。

  约翰条件反射地拉动枪栓上膛,手指紧扣扳机,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穿这该死的白幕。

  汗水和寒意混合着,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下来。

  他的身边响起一片杂乱的武器操作声、咳嗽声和神经质的低吼。

  “稳住!稳住!没有命令不准开火!注意节约弹药!”

  另一个军官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这条命令几乎刻在了每一个前沿士兵的脑子里。

  经历过无数次这种“狼来了”的戏码后,节省每一颗子弹成了最高指令。后方的弹药库确实快空了。

  炮声的回响还在山谷间滚动,刺鼻的烟雾已经率先扑到了伏击点。

  平河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晨光,手表的秒针刚好指向预定位置。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向前一挥,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干脆利落。

  在他身后,大量矫健如豹的人影瞬间从覆盖着枯枝败叶的浅坑或岩石后面弹射而出。

  他们身着与山地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动作轻盈迅捷,如同山间的岩石在滚动。

  没有呼喊,只有靴子踩踏碎石和干草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快速呼吸的咝咝声,急速向被浓烟吞噬的敌军前沿阵地扑去。

  每个人手中的枪都打开了保险,手指紧紧贴着冰凉的扳机护圈,眼神锐利地穿透雾气,搜索着每一个可疑的阴影。

  联军防线,一挺重机枪阵地上

  烟尘翻滚,视线完全受阻。

  重机枪手戴夫紧张地转动着沉重的勃朗宁M1919A4机枪枪管,指关节捏得发白。

  汗水流进他的眼睛,蜇得生疼。

  他旁边的副射手比尔,手捧弹链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探照灯的灯光在烟雾中扭曲、散射,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反而增加了混乱感。

  “他们在哪?该死的!我什么也看不见!”

  戴夫的声音在防毒面具后变得嗡嗡作响,透出压抑不住的恐惧。

  每一次冲锋号响起,他都仿佛看到无数模糊的、沉默的身影从烟雾中闪现。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不能浪费弹药盲目扫射,中国人就是想要他们消耗弹药。

  他只能等待,等待一个明确的目标。

  尖锐的冲锋号音似乎越来越近,就在耳边萦绕。

  戴夫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下意识地狠狠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子弹拉出一道短暂而微弱的火线,冲入浓雾深处,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

  枪口的火光短暂照亮了他布满灰尘和惊恐的脸。

  他没有看到敌人,只射出了不到半秒的短点射,随即强忍着本能,强行松开了滚烫的扳机。

  机枪声的戛然而止,让浓雾中的死寂显得更加沉重。

  副射手比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递上另一段沉重的弹链。

  这是仅存的少量弹药了,盲目射击的后果他们很清楚。

  招来精准的炮火覆盖,或者暴露位置引来冷枪。

  每个人都记得昨天侧翼那个火力点,因为忍不住长时间扫射,不到十秒就被迫击炮炸上了天。

  零星的点射声开始在联军阵地各处响起。

  大多是重机枪或**发出的短促试射,盲目的在厚重的烟雾中寻找着那无形的敌人。

  冲锋号仍在凄厉地呼啸,一声紧似一声,如同无形的绞索缠绕在每一个守军士兵的脖子上。

  此刻的平河紧贴着一段被炸塌的铁丝网立柱形成的低矮掩体,冰冷的眼神透过烟雾和晨光的稀薄混合体,死死锁定左前方几十米开外的一个射击口。

  那里刚刚冒出了机枪射击的火光,位置清晰地烙印在他脑中。

  他身后的侦查支队战士分散隐蔽,两人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

  他们对这片早已被反复侦察过的地形了如指掌。

  听到联军阵地零星、迟疑的枪声,平河反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对手陷入被动、盲目的消耗和紧张。

  一个身影飞快地从侧翼移动到他身边,是分队里的尖兵小刘,动作如同灵猫。

  “支队长,七点钟方向,浅坑,有声音!至少两个,像是布伦轻机枪组。”

  小刘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流擦过喉咙。

  平河立刻打出一串复杂的手语。

  两个侦查支队战士无声地点点头,如鬼魅般匍匐而出,向着小刘指示的方向潜去。

  他们不需要言语交流,每个手势的含义都刻在骨子里。

  紧接着,前方烟雾中传来一阵紧张急促的英语对话和拉动枪栓的咔嗒声!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位置暴露了!

  平河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举过头顶,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串迅猛的长点射如同炸响的鞭炮,刺耳的枪声在浓雾中疯狂扩散!

  灼热的子弹雨点般泼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不是为了杀伤,而是制造混乱,加深恐慌!

  其他侦查支队战士瞬间领会意图,立刻向四面八方可能藏有敌人的位置猛烈开火!

  一时间,**的咆哮声在富平里前沿炸开!

  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在烟雾和混乱的掩护下,枪声从各个方向响起,给守军造成四面八方皆是敌人的错觉!

  “杀——!”

  平河身旁的一个大个子战士猛地怒吼一声,声音洪亮粗犷,带着刻意的狂野。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佯攻增添真实的冲击感。

  “杀啊——!”

  其他战士也相继爆发出短促而狂放的吼声,声音交织在激烈的枪声和弥漫的烟雾中,营造出远比实际规模更凶猛的进攻气势!

  同时,他们并未冒进,而是依靠掩体,极其熟练地进行着交替射击和掩护移动,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联军防线后方稍远的一处掩体下

  一群英军士兵挤在一个相对隐蔽的掩体里。

  他们是作为预备队的,但前线传来的号音、枪声和喊杀声依旧清晰可闻。

  年轻的下士汤米·埃文斯蜷缩在角落里。

  他连续值了三夜岗,每一次炮响和号角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没合过眼。

  此刻,前线剧烈的枪声再次响起,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牙齿在防毒面具后格格打战。

  “省点力气,小子。”

  旁边的一个来自利物浦的坦克兵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般说道。

  他用肮脏的袖子擦了擦布满灰尘的防毒面具镜片,浑浊的眼神看向远方烟雾升腾的方向。

  “听枪声,大部分是他们的**,零星有咱们的还击。

  跟昨天…前晚…大前天一样。

  该死的,要不是我的丘吉尔坦克被炸了,我也不用来这种岗哨。”

  老坦克兵的声音里充满了麻木的疲惫。

  他经历过敦刻尔克,也熬过了诺曼底,自认对恐惧有足够的免疫力。

  但此刻,这种无尽重复的折磨,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厌倦。

  “可是…彼得…喊杀声…”

  汤米的声音带着哭腔道。

  “**喊杀声!”

  彼得粗暴地打断他,猛地拍了一下怀里的恩菲尔德**。

  “不过是几只‘黄猴子’在烟雾里乱叫!

  他们不敢冲上来!每次都是这样!

  开枪制造混乱,然后像老鼠一样缩回去!

  我们宝贵的子弹!操!让他们浪费去吧!”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发泄着连日来积累的怒火。

  说完,他用力地把身体往后一靠,闭上眼睛,竟真的把头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准备强行入睡。

  只是握枪的手指,依然紧绷着。

  旁边几个同样疲惫到极限的士兵,包括两个法国外籍兵团的士兵,交换了一下空洞的眼神。

  老兵的怒骂像是一剂奇怪的镇定剂,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些。

  他们放下了一直端着的武器,有人掏出仅剩的香烟碎片点燃,有人抱着头盔,眼神呆滞地望着掩体顶部的木板。枪炮声似乎在远去,变得有些模糊。

  此时,富平里核心阵地,联军临时指挥部内

  一盏摇曳的马灯挂在支撑原木上,昏暗的光线下,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汗味和焦虑的气息。

  美军中校亨利紧皱着眉头,脸色铁青得像冻僵的岩石。

  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合眼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摊在粗糙木桌上的作战地图。

  富平里的轮廓被红色的铅笔线紧紧圈住,代表着钢七总队的包围圈。

  地图边缘,标注着汉溪峡谷方向,

  一个粗大的黑色箭头从那里直插富平里,正在驰援的美二师先锋部队。

  “报告!南面有敌军大规模烟雾攻击,伴随冲锋号音!”

  一个通讯兵摘下耳机,声音急促地报告。

  “报告!东面有重机枪点进行短点射试探!

  遭遇不明方位**火力还击!数量不明!”

  另一个通讯兵紧接着报告。

  亨利没有立刻下达命令。

  他走到掩蔽部门口,厚重篷布门帘掀开一条缝。

  刺鼻的烟雾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硝烟立刻钻了进来。

  外面,稀疏的、带着迟疑的射击声还在继续,那该死的冲锋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看不到战场全貌,只能被动接收这些零散、混乱的信息。

  他知道,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是伍万里的“狼来了”战术!

  这**在用烟雾弹和号角,加上一点**子弹,不断拷打他的士兵的神经,消耗他们宝贵的弹药和最后一点士气!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每一次他都必须命令部队进入最高戒备,严防死守!

  因为这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有一次,那烟雾后面真的是潮水般的刺刀冲锋?

  后果就是富平里防线瞬间崩溃!

  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必须要求他的士兵打起精神,随时准备拼命。

  “让所有前沿阵地保持警戒!严禁大规模盲目射击!

  只允许精确点射或反击确认的目标!

  该死的!让他们给我把眼睛睁大点!”

  亨利的声音嘶哑,充满无奈和无处发泄的怒火道。

  指挥部里其他几名参谋官都沉默着,脸上写满了相同的疲惫和无力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绝望。

  他们都知道中校的命令是对的,但也深知这命令根本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反而在加速士兵的崩溃。

  每一次所谓的“警戒”都是对意志的无情消耗。

  “该死的,汉溪那边还没打通吗?”

  亨利转向一个负责与师部及美二师联络的通讯参谋,声音充满了焦躁道。

  “峡谷地形复杂,遭到顽强阻击…刚突破,但…他们也需要时间。”

  一名参谋说道。

  “让下面的军官好好督促士兵们防守,绝对不能懈怠!”

  亨利皱紧眉头,最终说道。

  “是!”

  那名美军参谋连忙应下道。

  ……………………………………

  富平里战场前沿,侦查支队的尖兵组所在位置

  冲在最前面的大个子战士猛地一个前扑翻滚,顺势藏进一个巨大的弹坑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腿。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彩混合物。

  烟雾略微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对面不到五十米处,几个依托残破工事的敌人身影晃动。

  他迅速把**架在坑沿,瞄准一个探头出来张望的美军士兵就是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

  对面的影子立刻缩了回去,泥土飞溅。

  “换位!”

  大个子战士低吼一声,猛地向后缩身。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一发子弹从他刚才射击的位置擦着头皮飞过!

  对方也有老练的射手!

  旁边的另一名战士迅速填补了他的射击位,继续压制那工事。

  平河伏在一处凸起的土坎后面,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的扫射声还在小队周围爆响,夹杂着战士间断的怒吼。

  但他发现联军阵地的还击火力明显减弱了。

  枪声变得更加稀疏、短促,间隔也变长了。

  恐慌似乎被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取代。

  对方不再轻易暴露位置进行盲目射击。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被烟雾半遮半掩的几个关键点位。

  一个用沙袋垒砌的机枪火力点刚刚沉寂下去,没有再次开火。

  一处在土路旁的掩体后面,两个身影似乎在笨拙地搬运弹药箱,动作缓慢,毫无斗志。

  他微微抬起手中的莫辛纳甘**,这是一把带有PE瞄准镜的狙击型。

  冰冷的枪托紧紧抵在他的肩窝,粗糙的护木传递给他一种残酷的稳定感。

  他的呼吸放得更缓,深长而均匀,胸腔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目标:那个土路掩体后方右侧,一个戴眼镜的军官正弯着腰,对蹲在旁边的通讯兵焦急地挥舞手臂。

  距离大约250米。光线在烟雾中变幻,风还在吹动。

  计算完这些,平河的手指稳定地搭在扳机后段。

  “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他手指轻轻压下,压力均匀增加。

  “嘭!”

  莫辛纳甘的枪声在嘈杂的**爆响中显得格外突兀!

  枪身在平河的肩头猛地一震,强大的后坐力被娴熟的动作化解。

  远处的烟雾中,那个戴眼镜的身影猛地一顿,手中的地图飘落,身体像被抽掉骨头般软倒下去。

  旁边搬运弹药箱的士兵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缩回掩体深处。

  “好!”

  附近的侦查支队战士低声赞道。

  平河面无表情,拉动枪栓,灼热的弹壳清脆地跳出,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迅速推入下一发子弹,冰冷犀利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时间流逝,佯攻很快到了尾声

  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激烈枪声渐渐稀疏。

  冲锋号的回音也彻底消失在清晨的山风中。

  平河再次抬手看表,时间正好。他发出几声短促尖锐的鸟叫声,这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分队。

  所有侦查支队战士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瞬间停止了无谓的射击,不再怒吼,不再暴露。

  激烈的交火戛然而止,浓雾笼罩的前沿阵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烟雾无声地翻滚流动。

  幸存的富平里守军士兵惊疑不定,纷纷探头张望,但他们只看到一片诡异的白茫茫。

  中国军队如同出现时一样,幽灵般地消失了。

  没有退却的脚步喧嚣,没有伤员的哀嚎,除了弹坑和地上的弹壳,仿佛刚才那激烈的进攻从未发生过。

  侦查支队的战士们在平河无声的手势指挥下开始协同运动起来。

  他们利用弹坑、岩石、树木残骸、甚至倾倒的车辆残骸,迅速、有条不紊地向出发点后撤。

  随着钢七总队的最后一次佯攻结束,富平里阵地陷入一片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粘稠的白色烟雾在晨光中慢慢稀释,但空气中弥漫的依旧是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硝烟与士兵们的绝望。

  前沿散兵坑内,约翰·米勒紧绷的身体如同被抽掉所有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是因为那几乎耗尽生命的恐惧与紧绷突然失去了支撑点。

  当确认视野里除了一片稀薄的白雾和满地狼藉再无其他,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冲锋号也彻底消失后,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疲惫猛地涌了上来。

  “**!”

  约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将手中的加兰德**狠狠砸在坑沿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该死的黄皮猴子!该死的烟雾弹!该死的冲锋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他用力拍打着冰冷的泥水,溅了自己一脸。

  “来啊!冲出来啊!躲在雾里放冷枪的懦夫!有种就冲出来像个男人一样干一场啊!”

  不远处,弗兰克斯已经摘掉了碍眼的防毒面具,深深吸了口总算变得“清新”些的空气,但脸色却比刚才更加灰败。

  “Shit…他们就是在耍我们!

  像耍一群猴子!

  整整三天,不,快**四天了!

  让不让人活了!”

  他干脆一**坐倒在坑底的积水里,冰冷的刺激似乎也唤不醒他麻木的神经。

  “我刚刚浪费了十几发子弹!为了什么?连个鬼影都没打到!还不如……还不如他**睡觉!”

  机枪阵地上

  美军大兵戴夫松开扳机的手指已经僵硬发白,枪管依然滚烫。

  他看着前方缓慢散开的烟雾和空无一人的阵地前沿,眼神空洞。

  “结束了?操……”

  他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像个破风箱。

  疲惫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被号角和枪声强行激起的肾上腺素。

  “一次次的……拉动警报……神经快断了……”

  他不再转动沉重的枪身,任由它指向一片虚无,然后整个人脱力般趴在冰冷的机枪护板上。

  旁边的副射手比尔没说话,只是把那仅剩的半条弹链丢在脚边泥里,然后靠着沙袋滑坐下去,将头盔拉低盖住了脸。

  一阵低沉、压抑的呜咽似乎从头盔下传来。

  富平里预备队掩体内,刚才被枪声吓醒的汤米·埃文斯,此刻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和委屈。

  “他们走了!又走了!”

  汤米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尖利得刺耳。

  “彼得!你听见了吗?他们跑了!我们又被耍了!我为什么要起来!我刚刚睡得那么沉……”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迷茫的泪水。

  老兵彼得甚至懒得睁开眼睛,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极度厌倦的“哼”声。

  “我说什么来着?

  黄猴子……叫得凶而已。

  他们不敢冲,他们的子弹不值钱,我们的命和子弹……

  都**精贵得紧。”

  他挪了挪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冰冷的石壁。

  “闭眼!睡觉!

  **,管他什么命令!

  老子豁出去了,下次除非真看到刺刀戳到鼻子跟前,否则别想我起来!”

  他的话像瘟疫一样在预备队里扩散开来。

  几个法国外籍兵团的士兵彼此看了看,交换着眼神里是一种认命的解脱。

  一个士兵摸索着捡起地上还剩一小截的烟**,默默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也彻底靠倒了。

  另一个士兵甚至把抱在怀里的**,轻轻放到了地上。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集体性的、近乎反叛的松懈感在无声地弥漫,疲惫如大山般压垮了一切纪律的约束。

  核心阵地周围,零星几个原本还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或士官,看着瘫倒一片、咒骂连天、甚至公然说不如睡觉的士兵,喉头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命令也发不出来。

  他们自己何尝不是疲惫到了极点?

  一次次警报,一次次紧张到虚脱,结果又是空耗时间。

  一个靠墙坐着的老兵,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道:“呸!指挥部那帮官老爷!

  每次都让我们‘高度戒备’‘睁大眼睛’!**!

  老子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

  下次?下次这帮中国佬再吹号,老子就当他**送葬曲!

  赌一把睡觉的,算我一个!”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虚弱的附和声,甚至有人发出了短促而苦涩的讪笑。

  “对!睡觉!让他们自己玩去!”

  “**,反正没子弹,起来也打不过!不如睡觉!”

  “他们要是真敢来……最好利索点……也省得折腾……”

  绝望和极度的疲惫扭曲了判断。

  连续数日的精神酷刑和每一次的“狼来了”,终于消磨掉最后一丝警惕心。

  这些士兵们不是觉得志愿军不危险了,而是觉得这种无休止的骚扰比真刀**的厮杀更能把人逼疯。

  他们宁愿相信这就是志愿军所有的能耐疲敌、耗弹,却不敢强攻。

  他们宁愿赌上性命,赌下一次也是假的,就为了能换来片刻、哪怕只是片刻不被打扰的、麻痹似的昏睡。

  整个富平里的空气中,充满了对指挥官命令的不屑,对中国军队战术的痛恨咒骂,以及一种放弃抵抗般的、破罐破摔的、集体性的松懈与麻木。

  阵地上不再是高度戒备的铁壁,而是一片精神垮塌,致命的轻敌在麻木与绝望中悄然滋生。

  ………………………………

  与此同时,钢七总队指挥部内

  伍万里的双眼紧盯着手腕上的表盘,秒针跳动的机械音在极度安静中异常清晰。

  “全体注意!按预定方案,总攻开始!雷公,开炮!”

  伍万里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钉死在命令的链条上。

  无线电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雷公苍劲有力的回答道:“炮兵支队收到!

  烟雾弹装填,最后一次烟雾掩护,开炮!”

  “轰!轰!轰!轰!”

  刹那间,如同复刻过去几天的场景,密集的炮弹再次从钢七总队炮兵阵地上腾空而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富平里守军阵地前沿!

  这一次,炮弹炸开的位置和声势都进行了精心调整。

  大量的灰白色烟雾像翻腾的怒海巨浪,以更汹涌的态势重新笼罩了联军阵地。

  尤其是那些关键的路口、反坦克壕和机枪阵地附近,烟雾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

  “看!又是烟雾!那些该死的中国佬没完没了了!”

  富平里前沿散兵坑里,约翰·米勒连咒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麻木地看着白雾再次包裹一切,手只是象征性地搭在冰凉的加兰德**枪托上。

  “睡觉……谁也别想吵醒我……就算是上帝来了也不行……”

  蜷缩在掩体更深处的弗兰克斯呢喃着,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刚才那股子虚假的怒火已经彻底被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淹没。

  这一次,面对炮声和烟雾,许多士兵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他们甚至连爬起来的欲望都没了,只有少数极其尽责的哨兵端起了武器,眼神空洞地对着前方虚无翻滚的白烟。

  整个富平里防御圈内,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松懈,一种集体性的精神麻木。

  但这一次,烟雾中潜藏着死亡的回响。

  这次,雷公亲自监督的炮击。

  表面依然是迷惑性的烟雾弹开头,但在精准的计算下,混杂其中的高爆弹重点照顾了南线富平里出口附近的几个钢筋混凝土火力支撑点和坚固房屋,为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开路。

  沉闷的爆炸声在烟雾深处响起,夹杂着被撕碎的钢铁和砖石的爆裂声。

  这一切,在疲惫不堪、五感迟钝的守军士兵耳中,不过是过去几天戏码的再一次重演罢了。

  没人警觉,没人集结,只有更多的人把头埋进臂弯,祈求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全体突击单位注意!我是总队长伍万里!攻击开始!”

  伍万里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同时传遍四个方向潜伏已久的攻击部队。

  几乎在伍万里的命令下达的同时,西、北、东三个方向,蓄势待发的攻击部队如同三柄精准刺出的手术刀。

  富平里西面

  伴随着几发作为前进信号的重迫击炮弹精准落在烟雾边缘的守军工事前,余从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无线电中炸响:

  “火力支队!开火!给老子往死里打!”

  两千多名装备着轻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火焰喷射器的中国志愿军战士从伪装阵地中猛然跃出。

  他们没有发出无谓的嘶吼,只有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开火声瞬间在整条西面防线炸开!

  暴雨般的子弹将视野内的任何防御点完全覆盖,压得根本抬不起头。

  几支携带巴祖卡的突击组在绝对的火力掩护下,动作迅速如电,靠近那些用沙袋垒砌的坚固火力点或地堡。

  “嘶————轰!”

  火箭弹准确地钻进射击孔,将里面的人和武器一起化为破片。

  火焰喷射器长长的火舌**着那些依托房屋窗口抵抗的散兵,惨叫声被淹没在枪炮的轰鸣中。

  根本不需要多少冲锋陷阵,在如此凶猛、精准的重火力覆盖下,西线守军几乎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

  富平里内的守军士兵大多在惊愕中被压制在散兵坑里,或被瞬间摧毁在掩体中。

  仅仅一刻钟,西线防御就被彻底砸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余从戎身先士卒,带着部队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