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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东方泛起鱼肚白。

  薄雾笼罩着江面,却掩盖不住那刺鼻的焦臭味。

  远处的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来。

  正是李俊、张顺等人率领的梁山水师主力。

  楼船之上,李俊手扶栏杆,极目远眺。

  当看清润州水寨的惨状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混江龙,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到处都是烧焦的残骸。

  数不清的浮尸在残骸间漂浮,将江水堵塞得几欲断流。

  昔日固若金汤的润州水寨,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那种惨烈的景象,即便是在梦中也未曾见过。

  身后,阮氏三雄、张顺等人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昨天他们还在抱怨没有仗打。

  还在埋怨哥哥不信任水军。

  现在看来,哥哥哪里是不信任他们。

  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来这里白白牺牲。

  这种级别的毁灭打击,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若是换了他们在下面挨炸,下场怕是比吕师囊还要惨。

  张顺吞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这就是……热气球的威力?”

  “乖乖,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天罚。”

  阮小七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的后怕。

  “幸亏咱们跟哥哥是一伙的。”

  “要是跟哥哥作对……”

  他打了个寒颤,没敢往下说。

  众头领对视一眼,眼中的狂傲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对武植深深的敬畏,以及无以复加的佩服。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古人诚不欺我。

  李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他抽出腰间佩刀,高声喝道:

  “兄弟们!”

  “寨主哥哥已经替咱们扫平了障碍。”

  “若是连这剩下的残羹冷炙都吃不下去,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回梁山?”

  “传令下去!”

  “全军突击!”

  “占领水寨,兵锋直指润州城!”

  “吼!吼!吼!”

  五万梁山水军齐声怒吼,声震江天。

  无数蒙冲快船如离弦之箭,冲入那片满是残骸的水域。

  剩下的事情,毫无悬念。

  残存的守军早已被吓破了胆,见到梁山旌旗,纷纷跪地乞降。

  李俊他们原本做好了血战巷陌的准备。

  毕竟润州是江南重镇,城坚池深,即便水师覆灭,城内守军若是殊死一搏,梁山也要崩掉几颗牙。

  但现实却安静得诡异。

  街道两侧,门窗紧闭。

  偶尔有胆大的百姓透过门缝向外张望,眼中满是惊恐。

  一队队跪地投降的南军士卒,早已丢掉了兵刃,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昨夜那场天火,不仅烧毁了战船,更烧毁了他们的胆。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没劲。”

  阮小七踢开路边的一杆断枪,有些意兴阑珊。

  “都没怎么动手就赢了?”

  张顺白了他一眼。

  “你就知足吧,要是真刀真枪的干,这会儿咱们兄弟指不定谁已经躺下了。”

  李俊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

  他随手抓过一名跪在地上的校尉。

  “吕师囊呢?”

  校尉颤抖着手指向南门方向。

  “跑……跑了……”

  “昨晚……水寨刚起火……吕枢密就带着亲卫营开了南门,往丹徒县去了。”

  听到这话,周围的梁山好汉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嗤笑。

  “我还当他是个英雄。”

  阮小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五万水军还在水里挣扎,主帅先跑了。”

  “这种货色,也就是根搅屎棍。”

  李俊收刀入鞘,眼中尽是轻蔑。

  “传令下去。”

  “安抚百姓,不得扰民。”

  “把降卒都看起来,若有趁火打劫者,就地斩首。”

  “派人去通知寨主哥哥,润州已下,请哥哥入城!”

  ……

  正午时分。

  江面上的烟雾散尽。

  一艘巍峨的五牙大舰,破浪而来。

  那是武植的座驾。

  在其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运输船队,满载着梁山军与辎重。

  船未靠岸,码头上的梁山水军便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李俊、张顺、阮氏三雄等一众水军头领,早早地列队候在栈桥之上。

  待武植带着武松、萧云戟走下跳板。

  “哗啦”一声。

  众头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拜见寨主哥哥!”

  武植快步上前,双手扶起李俊。

  “兄弟们辛苦了。”

  “一夜破润州,诸位居功至伟。”

  李俊起身后,却连连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哥哥折煞我等。”

  “这一仗,出力的是哥哥的神机妙算,是那天降神火。”

  “我等兄弟不过是来收拾残局,捞些现成的功劳。”

  张顺也跟着说道:

  “是啊哥哥,昨晚那场面,若是换了我们硬冲,这润州水寨便是铜墙铁壁。”

  “哪怕最后能赢,咱们水军这五万人,怕是至少要折损大半。”

  “哥哥此举,是救了咱们兄弟的命啊。”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热切。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不怕死,但怕死得毫无价值。

  武植这一手,不仅赢了战争,更赢了军心。

  武植拍了拍张顺的肩膀,目光扫过众将。

  他心中却是另一番感慨。

  在原本的轨迹里,梁山征方腊,润州一战便是噩梦的开始。

  多少好汉陨落在这江南烟雨之中。

  那是用人命填出来的胜利。

  而现在。

  他是穿越者。

  他手里握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和眼界。

  他绝不允许那种惨烈的消耗战再次发生。

  “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武植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我要的不仅是胜利,更是带着兄弟们一起,全须全尾地回去。”

  “走,入城。”

  ……

  府衙之内。

  原本属于吕师囊的太师椅,如今坐着武植。

  众将分列两旁。

  李俊上前一步,战意盎然。

  “哥哥,吕师囊那厮逃往丹徒。”

  “此时必然惊魂未定,立足未稳。”

  “小弟请战,率三千轻骑追击,定能将那厮生擒回来!”

  阮小七也跟着嚷嚷:

  “是啊哥哥,趁他病要他命!”

  “这落水狗若是不打,等他缓过气来,又是麻烦。”

  众将纷纷请战。

  士气正盛,谁都想再立新功。

  武植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笑着说道:

  “不急。”

  “丹徒不过弹丸之地,吕师囊也就是个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

  “如今我们刚下润州,根基未稳。”

  “若是急着追击,战线拉得太长,反倒容易生变。”

  “这润州乃是江南门户,扼守长江咽喉。”

  “只要我们钉在这里,方腊的喉咙就被我们卡住了。”

  李俊闻言,思索片刻,点头称是。

  “哥哥说得对,是小弟鲁莽了。”

  武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这一仗,动静很大。”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传我将令。”

  “第一,张榜安民,重申梁山军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要让江南百姓知道,梁山不是流寇。”

  “第二,开仓放粮,把吕师囊搜刮的民脂民膏,分给穷苦百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武植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把昨晚的消息散布出去。”

  “怎么夸张怎么说。”

  “就说我武植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招来九天神火,一夜烧尽润州水师。”

  “我要让这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江南八州二十五县。”

  “要让方腊手下的那些守将,听到‘梁山’二字,就先吓破了胆。”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恐惧也是最好的武器。